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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历练老十

    年羹尧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摇大摆转身,朝周大牛喊了一声,“走!”

    周大牛猛地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点了二十个人,飞快地跟上年羹尧的步子。

    刘青山没想到他就这么就要走了,只能喊住他,“你要去哪儿!!”

    “还用问么?”年羹尧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抢粮去啊。”

    “再耽搁一会儿,那批粮就真没了!”

    刘青山站在原地,看着年羹尧带着人翻身上马,旋风似的冲出了营门,气得直跺脚,却到底没有拦。

    因为他知道,丢了粮食,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风沙扑面而来,年羹尧伏在马背上,眯着眼看前方的路。

    他其实并不知道那些粮草被劫到了哪里,可他判断,劫粮的人不会走远。

    东边五里外是戈壁边缘,再往东是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床两岸长着些耐旱的梭梭木。

    那批粮草被劫得不多不少,说明动手的人不敢贪多,怕被追上。

    果然,策马跑了不到两刻钟,前头便看见了车辙印。

    车辙转进了河床,一路往北,消失在梭梭木丛中。

    年羹尧勒住马,翻身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车辙,又抬头望了望四周。

    “周大牛,你带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我带十个人从右边。看见人就围,别让他们跑了。”

    周大牛应声而去。

    年羹尧带着剩下的人沿着车辙一路追下去。

    跑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呼哨。

    他猛地勒住马,侧耳听了一瞬,便催马冲了出去。

    梭梭木丛后头,五六个汉子正手忙脚乱地往骡车上搬粮袋,旁边还堆着十几匹骆驼,骆驼背上已经驮满了东西。

    他们显然是没想到追兵会来得这么快,一时乱了阵脚。

    年羹尧一马当先冲过去,刀光翻飞,将当先一人劈翻在地。

    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丢下粮袋四散奔逃。

    周大牛从另一边包抄过来,截住了两个,剩下的钻进了梭梭木丛,追不上了。

    年羹尧收刀入鞘,翻身下马,走到那几匹骆驼旁边。

    他掀开驼背上的驮袋看了一眼,面色沉了下来。

    袋子里装的是砖茶和盐巴,还有几匹粗布。

    粮袋只抢回来了一小半,剩下的已经被换成了这些别的东西。

    周大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把总,这……他们把粮卖了?”

    年羹尧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几匹骆驼牵好,又让人把抢回来的粮袋搬上骡车。

    回到营地,刘青山已经站在营门口等着了。

    远远看见他们回来,他迎上来两步,正要开口问话,忽然听见营门外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老妇人带着几个妇人孩子,披麻戴孝,跪在营门外头,哭天抢地。

    “我儿死得好冤啊!青天大老爷给做主啊!”

    “年羹尧杀了我男人!他不得好死啊!”

    钱文远的尸首还停在营区中央,用一块草席盖着。

    他的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连夜赶了过来,跪在营门口,哭得声嘶力竭。

    年羹尧从马上下来,手里还攥着缰绳。

    他看了那老妇人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妇人孩子,面色没什么变化。

    他松开缰绳,大步走到那席子跟前,蹲下身,掀开草席一角。

    钱文远的脸已经青了。

    谁知年羹尧竟然抽出佩刀,对着尸首又补了两刀,毫不留情。

    刀锋入肉的声音让营门口那阵哭声猛地一窒。

    他站起身来,将刀上的血在沙地上蹭净,回鞘,转过身来看向那跪了一地的一家人。

    “粮草丢了大半,这个冬天全军上下都别想好过。”

    “若是往上禀报,失职之过,你们全家老小都搭上也赔不起……他的命,就抵在这儿了,你们不亏。”

    那老妇人张着嘴,看着年羹尧,嘴唇哆嗦着,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再废话,我就把他脑袋挂在门上示众,我看谁还敢玩忽职守!”年羹尧瞪了这些人一眼。

    这些人战战兢兢,最终还是被吓得落荒而逃……

    年羹尧转过身,朝营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来看了刘青山一眼,“守备大人,若是要往上报,年某等着。”

    刘青山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两刀新添的伤口,又看了看年羹尧的背影,终究没有吭声。

    年羹尧回到偏房,周大牛跟在后头,把门掩上。

    “把总……”周大牛压着声音,“这事儿闹大了,上头万一追究……”

    “追究就追究。”年羹尧坐在炕沿上,搓了搓冻僵的手,“总比饿死强。”

    周大牛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可那批被抢回来的粮草,连原来的三成都不到。

    骆驼驮回来的砖茶和盐巴虽然也能换些粮,可远远不够。

    眼下这光景,这个冬天要怎么样才能熬的过去啊?

    偏房的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窗户纸又破了一处,呜呜地漏着风。

    周大牛站在门口,看着那破洞,闷声道,“把总,这屋子冷得跟冰窖似的,要不您先搬我那屋挤挤?”

    年羹尧睁开眼,摇了摇头,“不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营里还有多少炭?”

    周大牛算了算,“不到两百斤。”

    年羹尧“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甘肃的冬天,比京城冷得多。

    可他不能让宜修知道……

    ……

    宜修离京,九阿哥隔日收到消息。

    王永盛站在旁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报给他听。

    “年二夫人那铺子,近来又出了新花样。”

    王永盛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听说,她本人前日已经出京了。”

    九阿哥转扳指的手指猛地一顿。

    “出京?”他坐直了身子,“去哪儿?”

    “甘肃。”王永盛低着头,“说是去寻年侍卫。”

    九阿哥手里的扳指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永盛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往下说。

    “甘肃?”九阿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种苦寒之地,她去做什么?”

    王永盛小心翼翼地答,“她去照看年侍卫吧,毕竟她夫君在那边……”

    “照看?”九阿哥冷笑了一声,“一个大男人,要女人跑几千里地去照看?他年羹尧干什么吃的?”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越走越烦。

    甘肃那地方,连年打仗,风沙大得能把人埋了,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她一个京城里养大的妇人,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他猛地站住,转过头来看着王永盛,“她走多久了?”

    “昨儿出发,也就一日吧……”

    “一日。”九阿哥念了一遍,又转身走了两圈。

    他忽然一脚踹在桌腿上,绣墩上的茶盏晃了两晃,差点翻下来。

    “那姓年的就不拦着她?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了,让她一个人跑那么远!”

    王永盛不敢接话。

    九阿哥又骂了几句,骂年羹尧不知好歹,骂宜修不知死活,骂甘肃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骂累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里,闭着眼,胸口起伏着,半天没缓过劲来。

    王永盛等了半晌,见他不说话了,才试探着问,“爷,那……”

    “铺子那边照应着点,若是有事第一时间禀报。”九阿哥睁开眼,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九阿哥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出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甘肃。”他又念了一遍,语气比方才轻了许多,听起来倒像是一声叹息。

    隔日,十阿哥上门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兜子红彤彤的柿子,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九哥!走,赏枫叶去!城西那片山,红得跟火烧似的,好看得很!”

    九阿哥坐在花厅里喝茶,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不去。”

    “怎么了这是?”十阿哥把柿子往桌上一搁,凑过来看他脸色,“谁惹你了?脸黑成这样。”

    九阿哥没理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十阿哥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阴阳怪气道,“是不是年二夫人走了,某人舍不得?”

    九阿哥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十阿哥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还在自顾自地说,“啧,你说这女人也是……”

    “唉,不过可怜我那好兄弟,去那么个地方过苦日子。”

    “算了算了,我同意他们的亲事了,算这个女人还有点良心吧!”

    “我兄弟对她一片痴情……”

    “闭嘴。”

    “你哪这么大火气!”十阿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来,“你说你,当初要是动作快点儿……”

    “我让你闭嘴。”九阿哥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十阿哥被他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嘛……”

    “这么凶干什么啊?年羹尧就不会这么跟我说话!我俩最好了!”

    “你这么凶,别说宜修了,我都不想嫁给你……”

    “老十。”九阿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最近很闲?”

    十阿哥眨了眨眼,“我不一直这样吗?你以前不也这样,怎么现在自己得了差事,倒嫌我游手好闲了?”

    九阿哥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锦囊。

    随后,他吩咐人备马,进宫!

    乾清宫。

    皇帝正坐在案后翻折子。

    见九阿哥进来,放下朱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九阿哥行了礼,将锦盒双手呈上,“皇阿玛,这是今年庄子上新收的御稻,儿子挑了些请皇阿玛过目。”

    皇帝接过锦盒打开来,拈起几粒稻谷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露出几分赞许。

    “不错。比去年收的成色好,颗粒也匀。”

    “朕前几日尝了暹罗稻种,煮出来的粥又糯又香,比御膳房惯用的稻米好上许多。”

    九阿哥垂着眼,面上带着几分得体的谦逊,“儿子不过是照着皇阿玛给的法子试种,能有些收成,全是皇阿玛的功劳。”

    皇帝被他这话逗得一笑,“好了,也不必过谦,这事儿是你的功劳,朕心里有数。”

    他将锦盒搁回案上,“你这桩差事办得不错。朕听说直隶那边几个庄子也跟着试种了,收成都比往年好。”

    “这差事办的漂亮,你也用心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九阿哥没有急着开口。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站起身来,朝皇帝行了一礼,“儿子不要赏赐。儿子想求皇阿玛一件事。”

    皇帝微微挑眉,“什么事?”

    “儿子想替老十求个差事。”九阿哥道。

    皇帝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层探究的神色,“老十?”

    “是。”九阿哥直起身来,目光坦然,“老十今年也不小了,整日在京城里闲逛,无所事事。”

    “儿子瞧着不是个事,想请皇阿玛给他安排个差事,让他也历练历练。”

    皇帝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们兄弟倒是情深。”皇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朕记得你从前跟老十总在一处玩,如今又替他操心起前程来了。”

    九阿哥垂下眼帘,“老十性子直,没什么心眼,儿子是兄长,该替他打算的。”

    皇帝点了点头,面上浮起几分欣慰。

    他这几个儿子,明里暗里争来争去,难得见着如此替兄弟打算的。

    正要开口夸他两句,九阿哥又说话了,“儿子想请皇阿玛派老十去甘肃巡视。”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甘肃?”他愣了一下,将茶盏搁回桌上,“那地方苦寒得很。”

    方才还说要替他打算,怎么转头就把他往那种地方送?皇帝倒有些看不明白了。

    九阿哥面色不变,“正因为苦寒,才该去。”

    “老十性子浮躁,在京城里养着,一辈子也长不大。”

    “儿子想着,让他去甘肃待一阵子,看看边关将士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些苦头,回来也好知道好歹。”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九阿哥一脸坦然,又想了想这半年来九阿哥的作为,做事确实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且他一向听说老九和老十兄弟情深。

    老九虽然爱捉弄老十,可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有什么难处也替他兜着。

    想来他也不会害老十。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吟片刻,“也好。”

    “甘肃那边屯田的事,朕前阵子还让户部议过。既然你提了,便让老十去走一趟,看看实情,回来好生写个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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