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在沈明珠进门后亮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剧烈闪烁。
滋啦一声脆响，整间手术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备用发电机的轰鸣声从地下室传来，可灯还是没亮。
门外局长夫人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怎么回事！停电了？！我儿子还在里面！”
郭明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到了手术室门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煽风点火的本事一流。
“局长夫人您听我说，这断电可不是小事，手术室里没灯，那就是睁眼瞎，开颅手术稍微偏一毫米就是捅破大动脉，到时候人当场就没了！”
局长夫人的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抬手就要去推门。
“不行，我得进去，我不能让我儿子死在里面！”
门外一片混乱。
陆执安单手抵在手术室的厚重铁门上，眼神森冷如冰，扫过想要靠近的所有人。
“谁敢踏进来半步，军法论处。”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那股子杀气是实打实的，郭明志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手术室内。
沈明珠站在手术台边，神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转头吩咐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年轻护士。
“去器械室拿三盏无烟煤油灯过来，要那种能固定在支架上的。”
小护士愣了两秒，撒腿就往外跑。
等煤油灯端进来的时候，整个手术室只剩下三团摇曳的昏黄火光，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明珠洗完手，戴上无菌手套，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伤员。
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变成了潮式呼吸，瞳孔开始不等大。
再晚一分钟，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神识全面外放，透过颅骨扫描伤员的脑内结构。
血肿的位置、大小、深度，周围血管的走向、骨板的厚度，甚至每一根脑膜动脉的分支，全部在她的识海里化成清晰的三维投影。
比任何CT都精准。
沈明珠伸手，从器械盘里拿起一把最原始的手摇颅骨钻。
这玩意儿在五十年代还算常用，现在总院基本都换成电动钻了，也就急诊科的库房角落里还能翻出来这么一把老古董。
她左手按住伤员左侧颞骨前下方的定位点，右手握住颅骨钻的摇柄。
手腕发力。
骨钻飞速旋转，钻头精准地咬住骨质表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旁边那个年轻护士吓得闭上了眼睛，小声嘀咕。
“开颅手术不差毫厘啊，稍微深一点就会绞碎脑膜，这万一……”
“闭嘴。”
沈明珠的嗓门很淡，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可怕。
煤油灯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那双原本明艳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古井。
钻头一点点深入，在穿透骨板内层的瞬间，她手腕猛地收力，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致。
咔哒。
一小块圆形骨片完整脱落。
暗红色的血块混着高压脑脊液，从钻孔里喷涌而出，溅在无菌孔巾上。
沈明珠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挑出残余的血栓碎块，又从随身带的小药瓶里倒出一撮止血散，敷在创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伤员原本散大的瞳孔，在微弱的灯光下缓缓回缩，对光反应恢复了。
潮式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备用发电机终于轰隆一声重新启动，无影灯刷地亮了起来。
手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周怀礼带着脑外科主任和两个副主任，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后头还跟着提着急救箱的麻醉科医生。
脑外科主任姓宋，五十多岁，是总院出了名的技术权威，此刻满脸焦急地冲到手术台边。
“周副院长说断电了还在开颅，我……”
话说到一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术台上，沈明珠正在做最后一道减张缝合，针脚细密均匀，创口边缘对合得严丝合缝。
宋主任瞪大了眼睛，俯身凑近那个钻孔，仔细检查了切口和引流情况。
十几秒后，他失声惊呼。
“完美的硬膜减压！血肿清理得干干净净，骨板切口光滑，没有任何脑组织损伤！”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明珠。
“这怎么可能徒手做到？！你在没有显微镜、没有电灯、只靠三盏煤油灯的情况下，完成了这种精度的开颅手术？！”
周怀礼站在门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老宋，这就是我今天带过来给你们介绍的战伤急救科研室新主任，沈明珠，沈大夫。”
宋主任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冲着沈明珠深深鞠了一躬。
“沈大夫，您这手艺，老夫服了。”
沈明珠脱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从手术台边走下来。
“宋主任客气了，病人后续观察还得麻烦你们脑外科，颅内压监测和抗感染治疗的方案我待会儿写在病历上。”
她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去。
局长夫妇还守在门口，看见她出来，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局长夫人拉着沈明珠的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脑疝解除了，颅内血肿清理干净，接下来转脑外科观察七十二小时，只要不出现感染，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局长夫人当场就给沈明珠跪下了，被沈明珠眼疾手快地拽住胳膊拦了回去。
“别动不动就下跪，我救人是职责，但诊金得按规矩给。”
局长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都不数就往沈明珠手里塞。
“这是五百块，您拿着，不够我再补！”
沈明珠接过钱，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一遍，整整齐齐地装进大衣口袋。
“够了，收据明天去住院部结算处开。”
郭明志站在走廊拐角，脸色难看得要命，捂着手腕就要溜。
周怀礼冷冷开口。
“郭明志，你还没忘记我让你去院长办公室吧？”
郭明志浑身一僵，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副院长，这事儿就是个误会，我这不也是为了病人好吗……”
“误会？”
沈明珠转过身，嗓门淡得没什么起伏。
“要不是我及时拦下来，你那几针安定下去，人就直接脑死亡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跟局长交代？”
郭明志脸上青筋直跳，死鸭子嘴硬。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我在总院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局长这会儿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郭明志脸上。
“你还有脸说！我儿子差点让你治死，你现在还敢狡辩！”
郭明志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跪在地上。
陆执安这时候从人群后头走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周怀礼。
“周副院长，这是前阵子在东北死人谷查获的密码本译文，里面有一笔往来账目，您最好看一眼。”
周怀礼接过档案袋，翻开扫了两眼，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