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鬼童懵懂地点头。
金色的纹路在他咽喉处蔓延开来，凝固成一道如锁链般的环形符文。
他有些困惑地抬手碰了碰那道神纹。
杨间的眼底闪过最后一点柔和，抱着鬼童向后仰倒。
两人的下半身开始化作漫天碎金般的光斑。
虚空之中，一尊威严、森冷、毫无生机的黄金神像正在轮廓初显。
“走到头了……”
杨间闭合眼皮，卸去浑身力道，静候意识湮灭的终局。
然而。
咔嚓——
虚空骤然炸裂。
一只四十二码大脚，携着排山倒海的气流，当头踹在了他的后背上。
轰！！！
刺耳的音爆把整片天空的黑雾撕开了一条万里沟壑。
杨间的身体如同一颗失控出膛的炮弹，贴着废墟表面狂飙而出，一头撞向那座万丈巨峰。
跨越千米，只用了0.000000000000001秒。
走廊断口处，林九夜单手捂住整张脸，无力地靠在门框上。
“不愧是班长……”
“一如既往……简单粗暴……”
叶楚昊抱着小杨间，施施然踏出光幕，踩在了六十年前焦黑的土地上。
“谁！！！”
“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暗算本真君！！”
大山中段的岩壁轰然炸开，一道血红色的遁光裹挟着无尽煞气怒卷而出。
黄金长枪拉出千丈长芒，直刺叶楚昊的面门。
下一瞬。
叶楚昊的身形在原地凭空蒸发。
再度出现时，他已经悬停在血虹的正前方，右腿再度拉成满月。
遁光硬生生刹住。
杨间那张布满杀意的脸瞬间凝固，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班……班长？！”
“鬼……鬼童？！”
杨间脑中电光石火，立刻意识到这是未来的叶楚昊强行横渡时空杀到了面前。
看着那条停留在自己面门前半寸、正吞吐着湮灭气息的长腿，杨间嘴角疯狂抽搐。
“班长……看在老同学份上……能不能轻点……”
砰！
话音未落，叶楚昊那一脚已然干脆利落地踹在了他的胸膛正中。
力道精准得令人发指，刚好卡在杨间肉身崩溃与维持完整的临界点上。
轰隆隆——
杨间倒飞出去的速度比冲来时暴涨了数倍。
远方那座万丈大山轰然巨震，半山腰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方圆百里的恐怖深坑。
席卷方圆千里的漫天黑雾被这一脚的余波震得荡然无存。
叶楚昊怀里的小杨间吓得一缩脖子，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微风拂过。
叶楚昊的身影已然飘然落在大坑的核心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嵌在碎石堆里的杨间。
杨间仰面躺在焦土里，嘴里喷着血沫，四肢抽搐。
“班长……咳咳……你这下脚……真黑啊……”
叶楚昊单手抱着小杨间，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知道我为什么踹你么？”
杨间眼神晃动，越过叶楚昊的肩头，看向那个懵懂惊恐的小男孩。
他嘴唇动了动，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最后……是我自己松的手……我主动让鬼童吞噬了我……”
“我把烂摊子……扔给了一个孩子……”
光幕外的未来世界，弹幕彻底炸了锅。
【虚无的最后】：“卧槽？！”
“前边不是说，杨老祖是因为打不过鬼童，从而被吞噬了嘛？”
“怎么到了正主这，答案就变成了杨老祖主动放弃了？”
“不道啊？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废墟深坑内，死一般的寂静。
叶楚昊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冷淡地看着脚下的青年。
“理由。”
“给我一个你主动找死的理由。”
杨间死死咬住下唇，血水顺着嘴角淌进焦黑的泥土。
原本冷硬的神态轰然瓦解，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扯到极致后断裂的弓弦，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不是神明转世……”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半句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二郎真君！！”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介凡人！！”
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混着脸上的血泥肆意流淌。
“我被骗了！你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我根基碎裂的那天晚上，李火旺来过！他让我看清了这方天地的底色！”
“那些所谓的记忆、神格、降妖除魔的宿命……全是假的！全是那帮高高在上的老不死塞给我的剧本！！”
杨间猛地撑起身子，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地瞪着叶楚昊。
“这些年！我为了当好这尊神！我装得多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我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既然我不是神，那我凭什么还要去给他们填这个无底洞？！”
杨间近乎疯癫地嘶吼着，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眼泪砸在废墟之中。
“难道我就活该……去当那帮幕后黑手手里一辈子的提线木偶吗？！”
“班长……班长！”
他抱住双膝，蜷缩起来，彻底放开大哭。
“我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