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堰的后背。
回忆逐渐褪色。
寺庙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画面再次亮起。
江堰手里握着三炷香，站在巨大金佛前。
香火缭绕，游客从两人身边走过。
杨间抱着双臂，靠在一根红色承重柱旁，瞥了她一眼。
“江阿姨，你还信这个？”
江堰闭着眼，将香举到额前。
“求个平安。”
“给谁求？”
“给你，也给我。”
杨间嗤笑一声。
“求佛不如求我。”
江堰将三炷香插进香炉，双手合十。
“求佛祖保佑杨间平平安安。”
杨间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他侧过脸，语气上带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蠢女人，走了。”
江堰睁开眼，赶紧跟上。
走出大殿时，一片香灰落向她的眼睛。
杨间抬手挡了一下，将她带离香炉前。
江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
画面重新回到公园。
那过往的一幕幕，在江堰的脑海里瞬间过完。
她笑了笑，看着如今的杨间。
六十年过去，风采依旧，而自己……已经垂垂老矣。
杨间看着她回应道。
”是我，江堰，你老了。“
“是啊，我老了。”
“六十年了，怎么可能不老。”
“不过能看见你平平安安，我已经满足了。”
“江——”
“欸，别打断我。”
江堰抬手挡住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你知道我现在多少岁了吗？”
她没等杨间回答，自己报出了答案。
“九十六岁。”
“要不是沾了你的光，生活条件还算不错，又有人照料，我这个普通人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可能和张丽一样，早就没了。”
杨间看着她。
“江堰，你老了。”
还是这句话。
江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有些无奈。
“六十年过去，能不老吗？”
“你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这副样子，站在你面前都觉得丢人。”
杨间沉默片刻。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江堰眼里的泪再次涌出来。
“还好。”
“总算让我等到了。”
她抬头望着他，声音断断续续。
“我这几年真的很怕。”
“怕自己哪天撑不住，等不到你回来。”
“每天晚上我都在祈祷，祈祷自己的身体再坚持一阵。”
“只要能撑到今天就好。”
她说了很久。
说年轻时的工作，说后来住过的房子，说每一年都没有等到的消息。
也说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过，杨间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
杨间一直听着。
直到江堰的声音低下去，再也说不动了，他才开口。
“江堰。”
“六十年，辛苦你了。”
江堰抬头看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保留这六十年的记忆。你会带着等待、煎熬和失去亲友的记忆继续生活，直到自然老去。”
“第二，抹除这六十年的记忆，恢复到六十年前的身体状态。”
“你只会记得我们过去相处的那些日子，不会记得自己等了我六十年。”
“我不会替你决定。”
“选哪个，由你自己说。”
江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布满老人斑，指节也变得粗大。
她沉默了很久，笑着流下眼泪。
“我选第二个。”
杨间没有说话。
“我不想再扛着这六十年的重量走下去。”
她抬起头，迎着阳光笑了起来。
“我想干干净净地回去。”
“回到那个还年轻、还愿意跟着你到处跑的江堰。”
“好。”
杨间伸出手。
“我说，让江堰六十年的等待记忆归于沉寂。”
“我说，让江堰的身体状态回到六十年前。”
“呼——”
风从公园深处卷来，花瓣遮住了投影。
花瓣散去时，长椅前已经站着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
江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
她的记忆停在六十年前。
“杨间？”
她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起来。
“你回来了？”
“不是说六十年后再见吗？”
“怎么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完了？”
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里？”
杨间收回手，转身朝公园外走去。
“跟上。”
“欸，等等我！”
江堰在原地跺了跺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羊毛衫。
这件衣服完全不符合她现在的审美。
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问，追了上去。
画面继续流转。
“监控局，收到请回答！”
“灌江小区后院出现异常黑影，目标正在挖掘杨间大人昔日队友的封存棺材！”
“棺材已经破裂，厉鬼开始外逃，请求支援！”
“老爷爷！你不能过去！”
“那边危险！”
嘈杂的警报声中，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逆着人群往前冲。
他手里拿着黄金台座、红蜡烛和一把红色斧头。
“这是腿哥的家……”
“不能让它把这里毁了。”
“腿哥回来以后，会找不到家的……”
老人跑出几十米，体力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红蜡烛滚到旁边，烛火仍在燃烧。
画面再次沉入黑暗。
黑暗里，两个年轻人的声音传来。
“唉，刘小玉刘奶奶也去世了。”
“你说，那位杨间大人还能回来吗？”
画面亮起。
那一间病房内，整面墙都刻满了杨间的名字。
年轻科研员站在墙前，低声叹气。
“谁知道呢。”
“听我爸说，六十年前，杨间大人带着我爷爷，还有各个小世界里能作战的人，去了现实世界清剿诡异。”
另一名年轻人贴着墙，手指从那些名字上缓缓划过。
“既然世界上有诡异——”
“那为什么不能有神明？”
同伴愣住。
“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们龙国有那么多神话，不可能全是空穴来风。”
“他们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替我们挡着那些无法想象的敌人。”
”（⊙O⊙）啥？“
同伴皱眉。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饭？”
“不。”
年轻人猛地转身。
“杨间大人的名字，可能根本不是杨间。”
“他的真名是——”
“清源妙道真君。”
“二郎显圣真君。”
“灌江口二郎神，杨戬！”
同伴张了张嘴。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呼——”
可就在这个时候，整面墙突然爆发出耀眼金光。
刻满墙壁的“杨间”二字同时扭曲、重组。
一个又一个“戬”字取代了原本的名字。
同伴的眼睛瞪大，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