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躺在下铺，盯着上面的床板。
小橙子钻进他的精神识海之后就没再出来，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清翻了个身，拉被子盖住肩膀，上铺传来轻微的翻身声，杨梦也没睡着。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江挽月还在看春晚，偶尔能听见她一个人笑。
杨清闭上眼。
那个穿军装的周子安，掐死纪橙夏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变化。
所以爱会消失吗？
还是根本就不爱？
小橙子平时在家里飘来飘去，她所有的刁蛮任性，其实都是在模仿自己活着时候的样子。
活着的时候有人宠，死了之后只能赖在一个高中生的身上。
杨清把脑子里这些东西压下去，强迫自己入睡。
……
大年初一，杨清是被手机震醒的。
微信消息提示音连着响了七八下。他摸过枕头旁边的手机，眯着眼看屏幕。
赵汐月，早上七点十二分发的。
“新年快乐。”
“杨清你是不是还在睡？”
“懒狗。”
“我爸妈给了我两万块压岁钱，比去年少。”
杨清打字：“新年快乐。两万还少？”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枕头上，坐起来。
上铺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杨梦已经起来了。
杨清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杨梦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汤圆，手里握着勺子，正一颗一颗地吃。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成马尾，淡蓝色的眼睛看到杨清从房间出来，转过头。
“哥哥，新年快乐。”
声音不大，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杨清走过去，手掌落在杨梦的头顶，揉了两下。
“新年快乐。”
江挽月从厨房端着一盘饺子出来，围裙还没解。
“儿子你起得够晚的，汤圆在锅里，自己盛。饺子刚出锅，芹菜猪肉馅的。”
杨清走进厨房，拿碗盛了六个汤圆，端到桌前坐下。
江挽月把围裙脱了，换了件红色的羊绒衫，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金耳环。
过年嘛，要喜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杨清，一个递给杨梦。
杨梦双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杨清捏了捏红包的厚度。
“多少？”
“你猜。”江挽月坐下来夹了个饺子。
杨清拆开看了一眼。六百。
“谢谢老妈。”
杨清把红包收好，低头吃汤圆。
吃完早饭，杨清收拾碗筷。
江挽月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腿翘在茶几上，红色袜子上印着招财猫的图案。
“妈，我下去转转。”杨清穿上冲锋衣，换了双运动鞋。
“去吧，别跑太远。中午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江挽月头都没抬。
杨梦从卧室里走出来，羽绒服已经穿好了，站在玄关看着杨清。
“一起？”杨清问。
杨梦点头，两人下楼。
长兴小区的楼道里贴着新对联，有几户门口还挂着红灯笼。
地上散落着昨晚放鞭炮的纸屑，红红绿绿的碎片铺了一地。
空气冷，呼出去的气变成白雾。
杨清走出单元门，杨梦跟在右边。
小区门口的花坛旁边站着一个人。
温轻语，杨清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多看了两秒。
她穿着秦知语在商场送的那件白色羊绒衫。
衬得整个人干净了很多。底下是一条浅灰色的直筒裤，脚上是双白色帆布鞋。
头发洗过了，没扎，散在肩膀上。
平时在学校穿校服，所有人都是一个模子。现在换上合身的便装，这姑娘该有的气质全出来了。
温轻语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她看见杨清和杨梦走过来，身子站直了。
“杨清同学。”温轻语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杨清应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羊绒衫：“挺合适的。”
温轻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耳朵有点红。
“秦老师眼光好。”她把话转到秦知语身上。
杨梦站在杨清旁边，仰着脸看温轻语。
温轻语注意到了她，蹲下身，视线和杨梦平齐。
“梦梦。”
杨清拍了拍杨梦的肩膀。
“温姐姐，新年快乐。”
声音很小。
温轻语笑了一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递过去。
“新年快乐。给你吃橘子。”
杨梦看了杨清一眼，杨清点头杨梦伸手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橘子，退回杨清身后。
温轻语站起身，手指绞着塑料袋的提手。
“我奶奶让我给你们家送点橘子，说是过年图个吉利。”温轻语把袋子递给杨清。
杨清接过来，掂了掂，四五个。
“替我谢谢奶奶。”杨清说。
温轻语点头，两只手空了之后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插进裤兜里。
三个人站在小区门口。
杨清看了一眼温轻语家的方向。往左五十米的那栋二层小楼，阳台上晾着被子。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杨清问。
“还好，昨晚咳了几声，今早吃了药。”温轻语回答。
“现在有点冷，让她多穿点。”
“嗯。”
杨梦站在旁边剥橘子，剥了一半，手上沾满了橘子汁，她低头看着手掌，愣了一下，又继续剥。
“你们这是要出去？”温轻语问。
“下来走走你呢？”
“给你们送完橘子就回去了。我奶奶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温轻语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回去吧。”杨清说。
温轻语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杨清。
“杨清同学。”
“嗯？”
“补课的事……放假前说好的，初三开始，你方便吗？”
杨清想了想，温轻语之前确实说过要给他补课，约的就是寒假。
“行。初三下午？”
“好。”温轻语点头，“就在我家，我奶奶说了，让你来家里吃饭。”
“不用吃饭，补完课我就回来。”
“我奶奶说了要算的。”温轻语难得硬气了一回。
杨清没再拒绝。
温轻语转过身，走了。白色的羊绒衫在清早的光线里很干净，马尾随着步子轻轻晃。
杨梦把橘子吃完了，手上黏糊糊的。
“哥，她好看。”杨梦把橘子皮攥在手里。
杨清没接这话。
杨梦扯了扯他的衣角：“哥，我手上黏。”
杨清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