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目光凶狠,脚下突然暴起,直扑中军防守薄弱的侧翼。
他知晓中军将官的武艺路数,这一刀用尽全力,想要杀出血路。
守在侧翼的护卫被他劈翻两个,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刘武纵身跃出营栅,直奔后山密林。
只要钻进林子,后头野狼沟的楚王死士便能接应他。
他刚冲出十余步,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从营栅拐角处闪出。
林昭昭手里握着那柄御赐的尚方小剑。
没有多余的花招,剑尖借着夜色直挑刘武的膝弯。
刘武见是个柔弱女子拦路,心头大喜,提刀便砍。
“找死的小娘皮!”
刀风凌厉,劈向林昭昭的面门。
林昭昭不退反进,腰肢柔韧地向后一折,避开刀锋。
她藏在袖底的左手猛然扬起。
大把研磨成粉的麻沸散夹杂着生石灰,顺着逆风灌入刘武的面门。
刘武猝不及防,吸入大半药粉,双眼顿时如被火烙。
剧痛之下,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林昭昭起手旋身,手中金针连点他胸前气海与鸠尾两大要穴。
气血骤然逆流,刘武四肢脱力,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萧七自后方飞掠而至,铁掌狠狠拍在刘武的后心上。
咔嚓一声闷响,刘武后背肋骨断了两根,重重跌趴在乱石滩上。
四名国公府亲卫迅速扑上去,用玄铁重锁将刘武捆了个结实。
刘武伏在泥沙里,嘴里喷着血沫,还在怨毒地咒骂。
李烈大步赶上来,一脚踩断了刘武的手腕。
“狗贼,留着力气下地狱去向死去的弟兄交代罢!”
赵重山扶剑走上前,看了一眼被擒的叛徒,长叹一声。
“传令全军,封锁右营,斩刘武亲信三十余人。”
“大营各部按原定防务集结,准备迎敌。”
李烈躬身领命,押着刘武退了下去。
林昭昭收起金针,擦拭去指尖的石灰粉末。
营地后山的方向,忽然升起三道刺目的红色烟花。
那是楚王伏兵约定的起事信号。
红光自后山腾空。
赵重山抬手按在腰间帅剑上。
“楚王在等刘武的火号。”
“刘武既然伏诛,咱们便送他一份厚礼。”
林昭昭自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舆图。
“黑风谷入口狭窄,正面强攻容易折损人手。”
“白日里我被软禁在后山,那处有一条干涸的暗河。”
“河道两旁多生红柳,土质松软,能避开前山哨塔。”
李烈大步上前,抱拳请战。
“末将愿领前锋营五百轻骑,自暗河摸上去。”
赵重山看向萧七。
“国公府的五十精骑谙熟夜战,随李副将一道走。”
林昭昭收起舆图。
“谷内蛮人擅使药毒,路上多设绊马索与毒签。”
“我同你们一起去。”
赵重山眉心微蹙。
“阵前刀枪无眼,掌药乃千金之躯。”
林昭昭将盛着解毒散的皮囊系紧。
“他们下的绊子多是见血封喉的草乌与蛇毒。”
“军医辨不出毒物深浅,反倒耽误拔营时辰。”
赵重山没再多言,将一面令旗交到李烈手中。
“天亮之前,务必合围神庙。”
五百精卒换上轻便皮甲,弃了马匹,徒步潜入荒原。
夜色深重,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周大牛提着两柄开山短斧,紧贴在林昭昭左侧。
暗河河道隐在胡杨林尽头,乱石丛生。
前头的探路斥候刚走出去二十步,忽然抬手止住队伍。
沙砾之下埋着两排削尖的青竹签。
签头泛着乌紫色的暗光。
周大牛蹲下身,用斧背敲断一根竹签。
“上头抹了东西,腥得刺鼻。”
林昭昭取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微弱亮光照在断口处。
“是断肠草汁混了沙蝎膏,踩破皮肉半刻便烂足。”
她自药囊里摸出一包生石灰与雄黄细粉。
“沿途洒上药粉,沙蝎怕热,自会退出乱石堆。”
斥候依法施为,不多时便开出一条可通单人的窄道。
队伍顺着干涸的河床向上攀爬。
山腰处的雾气逐渐浓重。
那不是寻常水雾,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腐木气。
几个走在头前的军卒揉着眼角,步履微晃。
萧七反手扯住一名踉跄的士卒。
“草里有迷障。”
林昭昭掐下一截垂挂在岩壁上的藤蔓。
藤叶边缘长着细密的倒钩,渗出白浆。
“这是见愁藤,夜里开花散毒,吸多了四肢无力。”
她转头唤来周大牛。
“把后车运上来的陈醋坛子砸了,布巾浸透分发下去。”
醋气酸烈,捂在口鼻处,登时冲散了那股子甜腥。
将士们神智一清,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翻过悬崖拐角,黑风谷神庙的青石轮廓映入眼帘。
内殿里亮着数十支牛油大烛。
两道人影隔着石案对坐。
左首一人穿杏黄蟒袍,面容清瘦,眼角挂着长纹。
正是塞北楚王,赵佑。
乌兰陀手握兽牙长杖,焦躁地在殿中踱步。
“子时早过了一刻,刘副将为何还不起火?”
赵佑端起茶盏,拂了拂浮沫。
“定远军大营已成烂泥坑,赵重山自身难保。”
“刘武手握右营兵权,纵有些许耽搁,也翻不出大浪。”
乌兰陀停下脚步,骷髅般枯瘦的手掌按在石案上。
“老夫眼皮跳得厉害,昨日盗信之人尚未查出跟脚。”
赵佑嗤笑一声。
“不过是赵重山手下的垂死挣扎。”
“本王的三百死士已埋伏在野狼沟口,北狄铁骑旦夕可至。”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鸣镝。
紧接着是沉重的破门声。
李烈一马当先,手中长铁锏砸飞了两名守门蛮卒。
“乱臣贼子,大营兵马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怒吼声震得殿梁落灰。
赵佑手里的茶盏失手滑落,摔得粉碎。
茶水溅在蟒袍下摆上。
乌兰陀脸色剧变,手中长杖指向殿门。
“放箭,拦住他们!”
偏殿四周瞬间涌出百余名黑衣死士。
死士手持淬毒细剑,招招直奔定远军将士咽喉。
萧七身形如电,短刺出鞘,连挑三名死士的手腕。
铁器相交的鸣响在空旷的石殿内炸开。
定远军士卒结成重盾方阵,一步步向内殿压进。
死士们虽武艺高强,却架不住军阵严密。
不多时,殿前石阶上便倒下一片尸体。
鲜血顺着青石板滑落,流进地砖的缝隙里。
赵佑被逼退到神像脚下,冠帽歪斜。
“乌兰陀,你的神兵何在?!”
大祭司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长杖的兽牙上。
他踉跄着退到青铜神鼎前。
那鼎下早已燃着炭火。
乌兰陀自袍底摸出三包黑漆漆的油纸,尽数抛入鼎中。
轰的一声,幽绿色的火焰窜起半人高。
一股刺鼻奇异的浓香如潮水般铺满大殿。
冲在前头的十几个军卒神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