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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关门打狗

    “大营三千将士创口未愈,骑兵出关无异于自断后路。”

    “黑风谷地形狭长,两侧悬崖全是滚木雷石。”

    “你带兵冲进去,正中乌兰陀的埋伏。”

    李烈止住步子,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那便眼睁睁瞧着他们三日后在咱们背后放火?”

    林昭昭摇了摇头,在帅案侧面的圆凳上坐下。

    “乌兰陀如今只知道有人潜入神庙盗信。”

    “但我昨日化装成寻常老妪,他并未看清我的身形面貌。”

    “他更算不准信笺究竟落在了哪一路人马手里。”

    赵重山撑着身子坐直,目光落在林昭昭脸上。

    “掌药有何破敌之策?”

    林昭昭取过案头的笔架,在素绢上勾出黑风谷的方位。

    “西夜部落贪图楚王的钱粮,图的是日后割据自立。”

    “但他们族中老幼眼下都缺粮少药。”

    “昨日我救下的那个小童,便是大祭司同族的血亲。”

    “乌兰陀心狠手辣,部族里却并非铁板一块。”

    赵重山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黑玉膏的底细已被我们揭穿,军中急需对症的生药。”

    “大帅不妨以中军的名义,给黑风谷送去一封公函。”

    林昭昭指尖在素绢上点了两下。

    “就言大帅病体沉重,军医无策,愿出三千匹绸缎求购雪莲。”

    “请乌兰陀亲自带队,押送药材入营交割。”

    李烈冷哼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

    “那老狐狸狡诈得很,眼看就要起事,岂会轻易离谷?”

    林昭昭将手里的羊毫笔搁回砚台。

    “他会来的。”

    “楚王的使者催得紧,他们正愁没有由头摸清大营虚实。”

    “把肥肉送到他嘴边,他若不来,便坐不实大营群龙无首的假象。”

    赵重山沉吟片刻,抬手唤来账前的录事参军。

    “按林掌药的意思办,用帅印发鹰信。”

    两日后的午牌时分,塞外的日头泛着惨白。

    定远军辕门外的拒马被撤开一条通道。

    中军大帐外挂起了厚重的白麻布,充作将士戴孝之状。

    巡营的甲士步履虚浮,三三两两坐在土堆上呻吟。

    辕门哨楼上的号角吹响了迎客的长调。

    一队穿翻毛皮袄的西夜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入营。

    进营的马队在帅帐前勒住嚼子。

    领头的人掀开羊皮风帽。

    那是一张年轻凶悍的方脸,左腮上生着黑痣。

    不是乌兰陀。

    林昭昭站在账幔后头,看得分明。

    那老祭司果然狡黠,只差了近身副手阿古拉前来踩盘子。

    阿古拉翻身下马,脚上的牛皮靴踏在烂泥里。

    他扫视着四周挂着的白麻布,神情倨傲。

    几口朱漆大箱被西夜汉子抬下马背。

    阿古拉大步跨进中军正帐,手按腰刀。

    “赵大帅何在,部落送救命雪莲来了。”

    躺在榻上的赵重山剧烈咳喘两声,帕子上浸着红墨。

    李烈立在榻侧,眼眶通红地迎上前。

    “大祭司人呢,朝廷的三千匹贡缎已点验清楚。”

    阿古拉咧开嘴,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大祭司年迈,正在主庙替赵大帅祈福祷告。”

    “换药这等小事,由本将料理足矣。”

    他嘴里应着,眼睛却在帐内兵甲摆设上乱转。

    见赵重山气息微弱,帐外士卒萎靡,阿古拉彻底松了防备。

    “拿通关文牒与银票出来,一手交钱一手给药。”

    赵重山冲着李烈使了个微弱的手势。

    李烈捧着托盘上前,行至阿古拉身侧半步。

    托盘底下猛然亮出一柄短铁锏。

    李烈翻腕砸向阿古拉的后颈。

    阿古拉察觉风声,反手抽刀想挡。

    藏在帐幔后的萧七飞身跃出,黑铁鞘迎面点中他的麻穴。

    骨头错位的声响沉闷短促。

    阿古拉右臂耷拉下来,弯刀哐当砸在铺毡上。

    几个随行的西夜随从拔刀欲拼。

    帐门左右的毡帘被铁钩扯开,两队伏甲长矛手蜂拥而入。

    不到十息功夫,帐里的蛮人全被长绳捆成粽子。

    阿古拉被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冷硬的砖地。

    “两军交兵不斩来使,汉人狗官不讲信义!”

    林昭昭自后帐走出来,脚下步子很轻。

    她手里托着从箱内挑出的雪莲。

    干瘪的花瓣上落着极细的青粉。

    “不仅不讲信义,箱底还垫着樟柳根粉。”

    “这味药顺着风吸进肚里,能叫满帐伤兵呕血脱力。”

    林昭昭把枯花丢在阿古拉鼻尖前。

    阿古拉咬死牙关,把脸偏向一旁,不再吭声。

    李烈提起铁锏,就要往他膝盖骨上招呼。

    林昭昭抬手拦住李烈的铁锏。

    “军中重刑费时辰,我这里有走穴的透骨药。”

    她从随身革囊里取出一枚小瓷瓶。

    拔开塞子,瓶里倒出一滴浑浊的淡红黏汁。

    药汁滴在银针尖端,泛起微弱的酸辛气。

    “这是西南土司审贼用的见筋红。”

    “顺着指尖井穴刺入,半刻之内,十指连心的皮肉犹如蚂蚁翻骨。”

    林昭昭蹲下身,扣住了阿古拉完好的左腕。

    针尖抵在食指商阳穴上,分毫不差。

    阿古拉盯着那枚泛红的细针,喉结上下一滚。

    他常年在荒原厮混,认得这种南方的阴毒法子。

    “汉人女娃娃,少拿这些幌子吓唬老子。”

    林昭昭手指微动,针尖捻进半寸。

    阿古拉整条胳膊猛然绷直,青筋暴凸得如老树根。

    他的身子在地上剧烈弓起,冷汗顷刻浸透羊皮袍子。

    “我说,我说!”

    李烈拔出塞在他嘴里的破布。

    阿古拉大口倒抽着凉气,面皮泛青。

    “楚王根本不在塞北草原,他人就在后山!”

    赵重山从木榻上一跃而起,中气十足,哪还有病容。

    “楚王在黑风谷后山?”

    阿古拉倒伏在地,喘息着招认。

    “楚王两个月前就带了三百死士,潜进了野狼沟。”

    “大祭司一直在替他囤积马匹与精铁。”

    “外头的西夜青壮,全被封了官爵赏了金银,只等关门大开。”

    赵重山握紧双拳,面色铁青。

    “北狄的六万铁骑,也是他引来的?”

    阿古拉咽了口血沫子,眼神慌乱地往帐外瞟。

    “北狄人要的是粮食和云州三郡的城池。”

    “楚王许诺只要夺了天下,便割让阴山以南。”

    林昭昭转动指间未沾药的银针,目光落在他腰侧的暗袋上。

    那暗袋里露出一角盖着朱红印泥的桑皮纸。

    萧七探手撕下暗袋,将桑皮纸呈给赵重山。

    纸上画着定远军中军粮库与水井的详图,暗记清晰。

    这不是外头探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图上连昨夜刚调换的哨卡口令,都写得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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