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有些急了。
“那，那要救娘亲的话，得攒多少才够呀？”
“那怕是要得有点儿多哦。”
那声音拖拖拉拉的，听起来懒洋洋的。
“你要救你娘亲，那得攒够一箩筐的功德才行，不过嘛……”
那声音顿了一下，好像在考虑要不要说下去，最后还是不忍心，小声地说着，它像是在和昭昭说悄悄话，生怕被人听见了似的。
“你目前攒勒那些功德，倒是快要够把我激活了。”
“激活？”
昭昭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把我放出来嘛。”
那声音有点儿无奈。
“我遭关了好久了哦，你要是功德攒够了把我激活了，我可以送你点儿好东西，至于是啥子好东西嘛……到时候你就晓得了。”
昭昭坚定地点点头。
“那昭昭要继续算卦，继续攒功德，要救娘亲！”
“对头对头。”
那声音听着挺欣慰。
“你娃儿记性好，好了嘛，你该回去了，你屋头那些人急得不得了哦。”
“可是娘亲她……”
昭昭还想说些什么。
“你娘亲那边么……”
那声音忽然沉了一下，不像刚才那么慢悠悠的了，它叹了一口气，劝道。
“总之你先把自己搞撑头才得行，听到没得？你先回去，外头那些人念得我脑壳都大了。”
昭昭还想再问，可头顶那束光忽然亮得刺眼，她本能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见的是姑姑一脸关切的脸。
“昭昭！昭昭醒了！”
容如意又哭又笑，一把把昭昭搂进了怀里。
昭昭懵懵地眨了眨眼，耳边嗡嗡的，大家充满关心的声音一起钻进她的耳朵里，她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了。
“昭昭，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爹爹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像没那么热了。”
昭昭看着大家红彤彤的眼睛，忽然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
她挣开容如意的怀抱，一头扎进爹爹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心都碎了，一手紧紧地搂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
“不哭不哭，大家都在呢，昭昭不哭了啊。”
“我要去娘亲的家乡！”
昭昭把脸埋在爹爹胸口，闷声闷气地喊道。
“我要去算卦，我要攒功德，我要带娘亲回家！”
听了她的话，大家都愣住了。
容如意跟容栩对了个眼神，容栩蹲下来，轻声问她。
“昭昭，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去娘亲的家乡！”
昭昭抬起头，哭得脸都花了，鼻头通红，可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昭昭要去算卦攒功德！神仙说的，神仙说昭昭功德不够，救不了娘亲，要攒好多好多功德才行！”
“神仙？”
容翎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什么神仙？”
“就是之前住在昭昭脑子里那个神仙！”
昭昭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都哑了。
“它说它现在被关在了一个地方，昭昭算卦攒的功德就快把它放出来了，等它出来了就能给昭昭好东西！昭昭就能救娘亲了！”
爹爹抱着昭昭，听见她提起娘亲，他眼神暗了暗，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悄悄擦去。
容栩把手里还攥着的感冒药说明书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祖母拄着登山杖走过来，在昭昭面前蹲下来，伸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昭儿，你梦见你娘亲了？”
昭昭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娘亲好可怜，她瘦了好多，被人关起来了……娘亲还让昭昭走，可昭昭不想走，昭昭想带娘亲回家……”
祖母把昭昭搂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好孩子，好孩子，不哭了啊，祖母在呢。”
昭昭趴在祖母怀里抽抽搭搭的，哭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攥着小拳头认真地说着。
“昭昭要努力！昭昭要救娘亲！昭昭现在就去摆摊算卦攒着！”
昭昭说完就想跑，容翊看着妹妹红彤彤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连忙把人给拦住了。
“昭昭，大哥知道你很着急，不过你得先把身子先养好了再去啊，你的高热还没全退呢。”
容栩把冲剂又冲了半袋递过来。
“先把药吃了，攒功德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昭昭接过碗，毫不犹豫地咕咚咕咚灌下去，苦得小脸皱成了一团，可还是攥着拳头说着。
“昭昭不怕苦！昭昭吃了药药，很快就能好了，就可以去攒功德了！”
容如意在旁边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这孩子，自个儿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昭昭喝完药，靠在爹爹怀里，眼皮又开始打架。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
“娘亲……昭昭带你回家……”
爹爹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外头雪还在下，灶炉里的火燃得旺旺的。
容栩把那盒感冒药仔细收好，又把说明书折起来压在盒子里。
容翎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小声问道。
“昭昭梦见的……是真的吗？娘亲她……还好吗……”
容翎这话一问出来，破庙里一下子安静了。
外头的雪簌簌地落，灶炉里的柴火偶尔炸开一声轻响，除此之外，谁也没说话。
昭昭已经靠在爹爹怀里睡着了，小脸还带着哭过的红痕，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可眉头还微微蹙着，梦里也不踏实。
容翊沉默了一会儿，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做梦而已，做不得真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语气里没什么底气，说出来自己都不大相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娘亲本事那么大，玄学之术出神入化，不管到了哪儿都能护住自己，昭昭尚且年幼，梦里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的。”
容栩也点点头，努力琢磨措辞。
“大哥说得对，娘亲的符术阵法，咱们都是亲眼见过的，她一道符便能镇百鬼，连国师都曾说娘亲的天分百年难遇，她就算被困在任何地方，也一定有脱身的法子。”
容如意吸了吸鼻子，也跟着附和。
“是啊，嫂嫂那么厉害，谁能困得住她？昭昭还小，梦里头看见的东西七拐八绕的，说不准就是她把平时想娘亲的心思做到梦里去了。”
容翎蹲在旁边，搓了搓手。
“我也觉得，娘亲肯定会没事的，她那么厉害……”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都挺有道理，可说完之后，大家又都安静下来了。
因为谁都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这苦命的一家人，已经经不起再来一个雪上加霜的坏消息的打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