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长公主府。
赵明慧已被下人扶到厢房,丫鬟伺候她擦洗了满身的血污,府医仔细查看了她腿上的伤,做了包扎处理。
赵明慧终于换上了阔别已久的锦衣——
衣料上用金丝银线绣着花纹,触手生温,是只有宗室贵女才能穿戴的规制。她垂眸看着袖口繁复的纹样,指尖轻轻抚过,心中酝酿着情绪。
七岁被顾老太君收养,她靠的就是这一手,在顾府得到顾老太君的信任。
差一点就要飞上枝头,做顾府的主母了,没想到被梅知雪这个小贱人给破坏了。
可是梅知雪一定想不到,她又上了新的枝头,更高,更耀眼,等她得到长公主的信任,她就是京中最尊贵的女子。
到时候让皇帝将她赐婚给顾玖凌,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而她梅知雪呢?名声狼藉,不能生育,并且竟然要为救一个丫鬟私逃,放着阳关道不走,非要走独木桥。
她自寻死路,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一切收拾妥当,李玥阳屏退左右,单独走了进来。
赵明慧酝酿情绪,缓缓抬头,眼中含着泪,声音哽咽:
“母亲……想不到,像是隔了这么久,竟然不相识。女儿吃了很多苦,经常在梦中惊醒,梦到您模糊的样子……”
她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锦衣前襟上。
李玥阳站在榻前,细细端详她的眉眼。
确实,那眉眼的轮廓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垂的弧度……
她将信将疑地走近了几步。
赵明慧见状,趁机撑起身,伏在她怀里,肩膀轻轻抽动:
“母亲,女儿被梅知雪害得好惨。她勾引顾大人,几次对女儿陷害,包括秋日宴那一次,还有在顾府中……女儿的腿,也是她压断的。”
李玥阳一惊,扶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她勾引顾玖凌?她不是顾玖凌的侄媳妇吗?”
赵明慧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恬不知耻。女儿和顾大人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她看在眼里心生嫉恨,就迫害女儿。她今日和外人私通,我和顾大人正好碰到,她狗急跳墙,驾驶马车撞断了女儿的腿。”
李玥阳垂目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只注意到一句,问道:
“你和顾玖凌……私定终身?”
赵明慧眼中精光一闪,连忙点头,声音放软:
“对,顾大人本来要娶我,梅知雪从中作祟,顾大人才将我收为妾室。后来又出了秋日宴的事,她步步将女儿置于死地。即便这样,顾大人对女儿依然余情未了……”
李玥阳闻言,神色忽然变了。
她弯起唇角,面容带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明慧,从此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改日进宫跟陛下陈明此事,再让他给你们赐婚。”
赵明慧压着唇角的笑意,垂眸应道:
“多谢母亲。”
此时,丫鬟叩门进来,低声禀报:“公主殿下,顾大人此时在城南渡口,和少夫人在一起。”
李玥阳冷哼一声,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
“梅知雪……果然是寡廉鲜耻。秋日宴就和李玦混在一个屋里,如今又纠缠顾玖凌,本宫早晚会整治她。”
赵明慧眼中精光一闪。
忽然伸手拉住李玥阳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狠劲:
“母亲,现在就是机会。梅知雪勾结姨娘,用野种冒充顾府子嗣,顾老太君已经报官。梅知雪私自放走姨娘香桃,您抓住她,直接送到大理寺,让大理寺严办。”
李玥阳有些犹豫:
“现在她和顾玖凌在一起,若是我贸然去捉奸,恐怕会得罪顾玖凌,他虽然和你哥哥文昭是好友,但是在朝堂之事上,一直避嫌回避,最近他倒是总是去九皇子府邸。”
赵明慧思虑片刻说:
“母亲,您就让一位朝堂上亲和九皇子的官员去捉拿梅知雪,您不必露面,既能抓住梅知雪,又能离间顾大人和九皇子。”
李玥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你很聪明,就这么办。”
她心中暗忖,这赵明慧比薛文娟有用多了。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女儿,有用才最重要。薛文娟没有什么脑子,还傲气得很,而眼前这个,懂得借势,懂得借刀杀人,又和顾玖凌有竹马之情,是颗好棋子。
她摸了摸赵明慧的脸,柔声说:“你长得确实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性子也是。”
赵明慧依偎在她怀里:“母亲……”
两人眼中都闪过精光。
此时,城南渡口船上。
顾玖凌刚出船舱,迟疑片刻,眼眸微转,立刻转身回去。
一掀开帘子,一眼看到梅知雪正抓起桌上的外室文契。
他怒火中烧,一步走过来去,将文契抢过来:
“梅知雪,你还跟我耍心眼!”
梅知雪一声惊呼,吓得脸色发白,转身想躲,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顾玖凌将她按在床榻上,气得桃花眼眼尾泛红:“你爹娘没有好好教育你,让你谎话说来就来,我替他们教训你。”
床榻上的锦被被她压得陷下去,她发髻也散了,几缕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眼中惶恐
她还没反应过来,裤子就被褪下——
“啪!”
挨了清脆一巴掌。
梅知雪羞得满脸通红,咬着唇,求饶也不是,认错也不是,臀部火辣辣。她羞耻地捂着脸埋在枕头里。
顾玖凌原本没有别的意图,在军营里,士兵犯了错就是扒了裤子挨军棍,他就下意识有了这个动作。
可是看到梅知雪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别的意味。
他喉咙轻滚,缓缓解开领口盘扣,声音低哑:“你是我的女人,我要用另一种方式教训你。”
船舱外水声轻拍,灯影摇晃。
此时,渡口晨光熹微,江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忽然,岸上尘土微扬,来了一队衙役。
为首那人穿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革带,胸前补子绣着獬豸纹,是大理寺卿江城。他身后跟着十几名佩刀衙役,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御史台的人传信,九皇子让他到城南渡口捉拿要犯梅知雪。
江城在朝中没什么根基,能做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全靠父亲与容妃娘家有些旧关系。
九皇子李玦在御前替他说了句话,他才从刑部左侍郎调任大理寺卿。
因此他平日里做事格外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今日一听九皇子有令,连细问都不敢,立刻点齐人手赶了过来。
果然,他看到渡口附近停着一艘船,船身不大,乌篷低垂,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江城心里一紧,抬手示意手下停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扬声道:
“船上的人听着!奉九皇子令,捉拿要犯梅知雪,速速出来受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