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真跟着那群人南下，恐怕连人家当地的话都听不懂。”
十二月的晋市，一场雪比一场雪大。
温鹤看向眼前穿着围裙，将袖子挽起来的温岚叶，赶紧推着她往店内走。
“岚叶，火锅店里暖和但是外面冷啊，你这样风一吹就感冒了。”
温岚叶把他的手拍开，“你听到我和你说什么没有？”
“我听到了，我也在犹豫，可是修理厂学徒工资太低了，一个月才130块，当了师傅一个月才450块。”
“小琼才刚上大学，她是女孩儿，光吃饱不行，穿得灰扑扑的别人会看不起她的。”
温鹤迈步站在风口，把温岚叶挡在身前。
他穿着工厂发的棉袄，上面沾着机油，寒风吹过，温岚叶皱了皱眉。
她刚要开口，温鹤又推着她往店里走。
“你当初借我那二百，我到现在还没还上呢，你也别偷着给小琼钱。”
“我真不能再欠你了，你一个月才一百块工资。”
温岚叶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们才十九岁，两个人凑不出一只好手。
一个洗多了碗皮肤皲裂，一个天天修车砸得全是伤口。
“没事，店里靠近火车站，最近下大雪火车站人多，来吃饭的也变多了，我能赚提成。”
“不摔碎盘子的话，一个月能发一百五呢。”
温岚叶从兜里拿出来一叠零钱，她塞到温鹤手里。
“拿着吧，我去换件衣服，今天上午轮到我去火车站了。”
温鹤没犹豫，直接把钱给她重新塞回去。
“我去，天那么冷别把你冻感冒了。”
他小跑着冲向前台，“赵哥，把店里传单给我一摞呗。”
“行，我给你拿。”
温鹤来店里很频繁，也经常介绍修理厂的客人来吃饭，提成全记在温岚叶工资里，店里人对他都熟悉。
“你拿什么传单，难得休息一天，回宿舍睡会儿吧。”
温岚叶抬手抢着接下传单，却被温鹤用胳膊挡着，先一步拿过来。
“没事儿我不累，火车站冷，吹一上午风你咋受得了。”
温鹤把传单卷起来夹在胳膊下，一路步行朝火车站走去。
这两天风雪大，火车总停运，原地滞留的人很多，自然招呼住宿吃饭的商贩也多。
温鹤不在乎脸面，别人吆喝他就更大声吆喝，看准了出站的乘客，冲上去笑着搭话。
天气冷，火锅店确实好拉人，再加上温鹤抢得比别人快，没一会儿就有人骂他。
“真是贱骨头，和没见过钱一样。”
温鹤装没听见，也不和他们吵，别耽误温岚叶赚提成就好。
手上传单发完已临近中午，等来换班的人，他便可以回厂里吃饭了。
来接替他的是和温岚叶住同一间宿舍的林芳，她抱着摞传单，顶着风雪走过来。
“你回吧鹤哥，轮到我发了。”
温鹤没犹豫，“行。”
他刚往前迈几步，出站口涌出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寒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
林芳刚要跑着冲上去，就被温鹤伸手拉住。
“别去了，人家这样的肯定有专人接送。”
林芳也听劝，这年头普通人只有结婚才能穿上西服，西服当日常穿的人，不可能去这种小火锅店吃饭。
她停下脚步，“行嘞，那我再等等。”
拿着传单进店才有提成，她舍不得浪费手里的传单。
“行什么啊小姑娘，你是没看到他咋拉客的，他就是不想让你赚钱。”
之前骂过温鹤的中年男人拔高声音，又阴阳怪气了一句。
“真是人穷眼光短，穿成这样的才有钱赚，这一看就是南方来的大老板。”
中年男人小跑几步，笑着迎上去。
前方大雪影响火车运行，今天出站的，有很多都是被迫滞留的旅客。
人生地不熟，又得吃饭又得住宿，越是这种衣着光鲜的，越是被宰的头号目标。
果不其然，中年人男人介绍的都是些大饭店和旅馆，中介回扣就得吃不少。
偏偏那几个人衣着单薄，解决温饱才是第一要事。
几句话谈完，他们便准备跟着中年男人离开。
林芳翻了个白眼，“果然想赚钱就得心黑，等下吃完饭结账一桌两百八，回扣就能吃一百八。”
她声音不小，四周的人都能听清楚。
中年男人一下子生了气，举着手里卷成筒的传单朝林芳打过来。
“哎你这个讨吃货怎么说话……”
“她也没说错。”
温鹤往前迈一步，挡在林芳身前。
“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搞臭自己的名声不要紧，你让外地人怎么看待咱们晋省人？”
温鹤把他的手推开，转身指着另一个方向，示意林芳过去。
“你去那边发传单吧，这儿风挺大的。”
扎堆的中介都是刺头，林芳年纪太小，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了人。
温鹤打算带着她换个地方，叮嘱几句再走。
“小哥，你等一下。”
背后有人叫住他，温鹤一回头，那群人里唯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迈步朝他走来。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手上还拖着一个大行李箱。
“小哥，这附近有住宿和吃饭的地方吗？方便的话，我给些辛苦费，您带我过去。”
他刚说完，中年男人赶紧上前来拉他胳膊。
“老板你折腾什么呀，这附近的旅店环境差，我这儿有车，我直接带你们去市区里。”
中年男人说完，后面同行的人一边发抖，一边不耐烦劝道。
“快走吧李俭，别耽误时间，这里太冷了，我们几个人点桌菜二百八，这不是正常价格吗？”
李俭没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没事，你们先走吧，路通了后我们火车站再见。”
中年男人还想继续劝，就被冻得不耐烦的年轻人打断。
“能不能快点？别管他了。”
“好好好，我马上叫车过来。”
一行人火速离去，温鹤看着眼前西服外穿着大衣，手上还拖着行李箱的男人。
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提着行李袋，这种行李箱其实很少见。
“老板，我觉得你还是和他们一起走吧，火车站附近的旅店环境确实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