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折衷定约留变数，暗筹移器待时机
廖三的低声提醒，像一盆冷水浇在老祁心头，刚刚松动的念头瞬间收敛大半。
老祁指尖叩击紫檀案面，笃、笃、笃，节奏缓慢，带着掂量的意味。他看向王恒，目光深沉：“王老弟的提议听起来稳妥，可我仍有顾虑。原石分批运入别院，数量巨大，院中无处存放，安保也是难题。一旦石料堆积在此，招来旁人窥探，这件玉戈的消息很容易传出去。”
王恒早料到这一层，从容应答：“原石可以暂存在别院西侧闲置库房，库房有高墙，独立院门，与藏阁隔开。我会安排可靠人手夜间运送，分批入库，尽量避人耳目。祁先生可随时清点查验，每一批石料入库，都当场核对清单，签字留据。在全部原石交割完毕之前，玉戈始终锁在藏阁木匣，由你亲自看管，我只在约定时间入内品鉴，绝不私自挪动。”
这番方案，把主动权牢牢留在老祁手中。原石送上门，宝物不离开别院，老祁几乎没有财物上的损失，唯一的变数，只是允许王恒定期入藏阁接触玉戈。
苏玄静坐一旁，一言不发，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一缕淡不可察的灵识静静扫过在场三人，不介入谈判，却暗中戒备，防止廖三暗中动用别的手段。
廖三依旧心存警惕，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对着老祁耳语：“祁爷，此人反复想要近距离接触玉戈，动机可疑。不如直接回绝，这笔交易不做也罢。”
老祁抬手，微微拦住廖三，没有立刻采纳劝阻。他心里自有盘算。这件战国玉戈，放在手中多年，虽为古物，却无法变现成他急需的大批原石。南疆优质山料难得，若是放弃这次交易，再想找到如此体量的货源，不知要等多少年。
风险与收益，在他心中反复拉扯。
片刻沉默之后，老祁缓缓开口：“可以。就按你说的折中方案来。但我要加三条约定。”
“祁先生请讲。”王恒神色不变。
“第一，每一批原石运抵，必须在日落之前入库，当夜清点，绝不允许过夜无人看管；第二，你每次入藏阁观器，我必须在场，不得单独与玉戈共处；第三，整个交割周期最长不得超过一月，一月之内原石没有全部到位，合约直接作废，先前送来的原石原样运回，交易取消。”
三条约束，层层锁死风险，不给王恒单独动手调换器物的机会。
“合理，我应允。”王恒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心底已然盘算。一月时间，足够寻找转瞬即逝的空隙。只要能在数次观器之中，找到老祁分心的片刻，真假玉戈互换，便可大功告成。
二人取来纸笔，当场草拟简易合约，逐条写下约定，各自签字。廖三在一旁见证，拿出纸笔记录，同时暗中将合约内容拍照留存。
合约落笔，谈判尘埃落定。
老祁将战国玉戈放回紫檀木匣，仔细锁好，推入藏阁内靠墙的暗柜，锁上铜锁。“器物我收好，下次你来观器，提前半日通知我。第一批原石，你打算何时送来？”
“明日入夜，先送三成。”王恒答道。
商定完毕，又闲谈数句，王恒便起身告辞。苏玄也随之起身，一同辞别老祁。
二人并肩走出临河别院，沿着河岸缓步慢行，晚风裹挟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四周人烟稀疏。
“合约签成，但限制极严，你没有单独接触玉戈的机会。”苏玄侧头看向王恒，声音压得很低，“老祁戒备心极强，廖三寸步不离，寻常机会几乎没有。你打算如何寻找调换的空隙？”
“人总有疏忽之时。”王恒目光望向河面，“接下来一月，我分批运送原石，每次送料都会制造一些繁杂琐事，清点、称重、查验石料，分散老祁与廖三的注意力。人长时间处理繁琐事务，心神疲惫，便是破绽。”
“切记不可急躁。一旦当场被抓现行，你在俗世的玉石公司、仓库，全部都会暴露。老祁在古玩圈子人脉极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苏玄提醒道，“另外，我感知到，还有别的微弱灵息在远处徘徊，并非我，也不是老祁这边的人。似乎有第三方隐修，在盯着这场交易。”
王恒眉峰微挑。
还有第三方修士在暗处观望？
这一层变数，完全超出他之前的预估。末法时代修行者稀少，没想到这场古玉交易，竟引来旁人窥探。
“对方修为深浅，能否看清？”王恒问道。
“气息极淡，刻意收敛，只能感知存在，无法辨明身份与目的，暂时没有出手的迹象，只是远远观望。”苏玄摇头，“不知是觊觎玉戈灵韵，还是单纯打探动静。往后行事，要再多留一份防备。”
心头又添一重隐患。原本只是他与老祁之间的博弈，如今棋局之外，还有旁观者伺机而动。
二人在河岸分道，各自离开。
王恒驱车返回城郊二号仓库。推开仓库大门，掩息大阵静静运转，隔绝内外气息。工作台之上，复刻完成的仿玉戈静静躺在锦盒之内，色泽、砣纹、残缺刃口，与真品别无二致，微弱伪灵息稳定不散。
他取出仿玉戈，拿在手中细细检视，反复比对记忆里真品的细节。
“外观已经无差，只等时机。”
他将仿玉戈妥善收好，随后清点仓库内原石，安排明日夜间第一批石料的装车、押运路线。运送原石的货车、搬运工人，都是以玉石公司名义招募，外人只当是普通玉石货运，看不出异样。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黄昏，天色暗下。几辆重型货运卡车，装载着第一批三成原石，缓缓驶向临河别院西侧库房。
王恒随同车队抵达。老祁与廖三早已在库房等候，灯光亮起，开始清点石料、称重、查验品质。大块原石陆续从车上卸下，堆放在库房之内，嘈杂的搬运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大批石料清点耗时漫长，老祁专注核对石料品相与数量，廖三来回巡查，防止有人借机潜入藏阁。
库房这边喧闹不休，藏阁的暗柜之中，紫檀木匣锁闭，那件战国玉戈静静蛰伏，等待着博弈之中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而在别院外远处的树林阴影之中，一道模糊人影隐于暗处，默默注视着仓库装卸原石的景象，一缕极淡的灵识，悄悄扫过整座临河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