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巧言卸疑对诘问，藏阁暗斗觅隙机
藏阁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住，窗外阴沉天光透过木格窗斜斜切进来，落在紫檀木匣上，将战国玉戈的古旧轮廓衬得愈发厚重。廖三站在阴影里，目光牢牢锁死王恒，指尖悄悄放在腰间一处暗袋，那里藏着一支特制的录音笔，同时还备着防暴短棍。
老祁捧着白瓷茶盏，嘴角笑意不变，可眼底的审视毫不掩饰，静静等候王恒作答。这一问便是试金石，若是回答稍有漏洞，先前所有的疑虑便会落地做实。
王恒神色平静，并未有半分慌乱，目光依旧落在匣中玉戈之上，指尖虚悬，并未触碰器物，缓缓开口。
“祁先生有此疑问，理所应当。做玉石生意，货源本就是立身根本，不过我也不妨直言。”
他稍稍顿了顿，语气从容，娓娓道来早已备好的说辞：“南疆那边有几处世代采石的山民部族，山深路险，大矿商嫌运输成本太高不愿涉足。我前年偶然过去，机缘之下结识部族长老，直接对接收料，省去层层中间商抽成，料子价格自然压得下来。”
“山内地形复杂，道路难行，每次运料都要分批走山间便道，不敢大批量对外宣扬。一来怕大资本插手，断了这条货源；二来南疆地界管控严格，大宗原石外运手续繁琐，只能少量多次周转。市面上关于我的消息少，也是刻意为之，树大招风，在玉石行当，太过惹眼从来不是好事。”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南疆原石确有其事，只是真正的核心秘密隐去不提。
老祁静静听着，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暗自掂量。这套解释逻辑通顺，符合玉石行业里小众私采原料的惯例，挑不出明显破绽，却不足以完全打消心底的疑虑。
“原来如此。”老祁缓缓点头，话锋一转，再次试探，“可我还听说，你在城郊租了一处大仓库，戒备森严，旁人连靠近都觉得莫名不适。那仓库之中，囤积的料子想必数量极多吧？”
“仓库只是临时存放货料，安保自然要上心。”王恒淡淡一笑，“原石价值不菲，偷盗、惦记料子的人不少，围墙、监控都是常规布置。至于旁人感觉不适，怕是仓库地处偏僻，周边少有人走动，草木荒寂带来的错觉而已。”
他不主动提及任何术法相关，将掩息大阵带来的异常全部归于环境，滴水不漏。
一旁的廖三依旧沉默观察，方才他亲自去过仓库，那种莫名心神涣散的怪异感受萦绕心头。可王恒的应答无懈可击，他找不到插嘴发难的由头，只能继续静观其变。
王恒顺势向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玉戈之上，语气带着品鉴古物的欣赏：“闲话暂且放一放，祁先生，能否允许我上手细看这件玉戈？确认器物品相无误，我们再敲定交割细节。”
老祁略一沉吟，缓缓伸手，小心将战国玉戈从紫檀匣内取出，递向王恒，却并未完全松手，指尖依旧扣住戈柄一端。
“小心，刃口残片锋利，这件古物历经两千余年，脆得很，磕碰不得。”老祁的叮嘱暗藏防备，不给王恒独自持握玉戈远离视线的机会。
王恒心中了然，老祁防备极深，想要直接当众调换，绝无可能。上策的调换方案，眼下没有可乘之机。
他指尖轻触玉戈表面，一缕极细微的灵元悄然探出，探查玉戈内部。玉戈之内，杀伐戾气已经被月华阵法消去大半，千年沉淀的灵韵安稳蛰伏在玉理深处，静待萃取。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玄一袭素色长衫，缓步走入藏阁。
“听闻二位今日在此商议玉戈与原石交割，路过附近，特来凑个热闹，不会打扰吧？”苏玄语气松弛，仿佛只是偶然到访，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廖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息轻轻漫开。
这股灵息温和，却无声之间压住了廖三暗中潜藏的小动作。廖三只觉心头一闷，原本准备悄悄开启录音笔的手，莫名一顿，动作停滞片刻。
老祁见到苏玄，稍稍意外，随即起身拱手：“苏先生来了，欢迎，请坐。昨夜赏器获益良多，正想找机会再与先生探讨古玉铭文。”
苏玄在一旁的椅子落座，目光落在玉戈之上，缓缓开口：“这件戈，铭文特殊，沁色层次少见，的确是难得重器。只是古物藏幽，长久存放，最好不要随意挪动，以免玉质受损。”
一句话，看似点评古玉，实则隐晦提醒王恒，当众调换风险过高。
王恒心领神会，收回触碰玉戈的手指，缓缓直起身：“器物品相我已看过，确是真品。只是原石交割体量太大，一次性全部交付，我的资金周转压力很重。我有一个提议，不知祁先生可否考虑。”
“哦？说说看。”老祁抬眼。
“分期交割。先交付三成原石，将玉戈交由我带回仓库核验数日。核验无误之后，剩余原石分批运抵，全部交付完成，交易才算了结。”王恒缓缓说出方案，这是他推演许久寻到的突破口。只要玉戈能够离开这间藏阁，脱离老祁的视线，真假互换的机会便会到来。
老祁眉头骤然一皱，立刻摇头：“不妥。玉戈是重宝，离开我的视线，万万不可。要么一手原石一手器物当场交割，要么作罢。我不会让这件古物离身。”
谈判瞬间陷入僵局。
廖三在阴影里，眼神变得锐利，紧紧盯着王恒，提防对方使出任何手段。
王恒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快速盘算。当场交割，若是直接买下真品，萃取灵韵之后玉戈失色，后续老祁追查，麻烦无穷。若是拒绝交易，这次机会就此落空，想要再寻蕴含这般浑厚灵韵的古灵之器，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冲击练气五层的契机便会错失。
苏玄端起案上冷茶，轻轻抿了一口，看似旁观，灵识却笼罩整间藏阁，留意屋内每一丝气息起伏，静待局势变化。
阴沉的风从窗外吹入，卷起案上纸页轻轻颤动。
王恒抬眼看向老祁，声音平稳，抛出新的折中条件：“既然祁先生不愿玉戈离手。那我们换个法子，原石可以分批运到别院，全部清点验收，存放在你这里。玉戈依旧留在藏阁，由我每隔一日过来查验一次，直到全部原石交付完毕，再完成器物交割。”
老祁神色微动，陷入思索。这个方案，原石先送到他手中，玉戈自始至终留在自己藏阁，风险看起来小上许多。
可廖三微微皱眉，在一旁低声向老祁提醒：“祁爷，小心其中有诈。他频繁想要接触这件玉戈，目的不明。”
老祁目光在王恒脸上停留，反复权衡利弊，藏阁之中的博弈，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