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巧设掩形瞒旧物，暗筹置换避疑端
晨光透过二号仓库高窗，切割成一道道细长光柱，尘埃在光里缓缓浮沉。
王恒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收纳玉戈气息的灵符，方才《山海镇元心经》浮现的警示，在心底反复盘旋。萃取玉戈内千年灵韵，固然能一举冲破练气五层的壁垒，可器物本身的生机随之凋零，玉质会黯淡发灰，光泽尽失。老祁浸淫古玉数十年，朝夕把玩这件战国玉戈，细微的品相变化都逃不过他双眼。一旦玉戈失色，老祁瞬间便能察觉异样，顺着线索追查，先前清微化煞阵、引秽入河的所有布置，都有暴露的风险。
仓库内堆放的大批玉石原石静静卧在木架之上，淡淡的地脉元气缓慢弥散，被掩息大阵牢牢锁在库房之内，一丝一毫都不会外泄。王恒缓步走到木架前，目光扫过一块块山料，心底细细推演可行的方案。
直接萃取灵韵是捷径，却留下无法掩盖的破绽。一旦事发，老祁背后的人脉网络，还有潜藏在暗处其他修行者，都会被惊动。末法时代，行事最忌留下显眼的破绽，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不能硬取，需得有一物替代，掩住玉戈衰败后的异象。”王恒低声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想见过的玉石料子。
寻常仿玉质地轻浮，一眼就能被老祁识破。普通新玉缺少古玉历经岁月沉淀形成的包浆，质感差距巨大。唯有一块早年收得的老山料，质地致密温润，经过人工做旧养浆之后，外观、重量、色泽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唯一的缺憾，便是没有千年岁月沉淀的内蕴灵息。
念头一转，王恒心中生出一套置换之计。
先用这块老山料雕琢复刻一件形制一模一样的玉戈，复刻铭文、缺损缺口，连器物表面细微磕碰痕迹都一一复刻。再以微弱灵元持续温养仿品，模拟淡淡的内敛气息。待到萃取真品灵韵之后，寻合适机会，真假互换。老祁每日所见，便是这件仿造玉戈，不会察觉到真品灵韵被抽离之后的衰败。
但这套计策依旧有重重难关。
第一，复刻玉戈的工序繁杂，纹饰、残损之处分毫不能出错，雕琢不能留下现代工具痕迹，必须采用古法砣玉之术。第二，调换器物的时机极难寻找，老祁对这件战国玉戈极为看重，平日存放于别院藏阁的带锁木匣之中，极少离身。第三，调换前后不能留下任何气息、痕迹，一旦留下蛛丝马迹，所有谋划尽数崩塌。
王恒取出平板，调出之前拍下的玉戈多角度照片，仔细比对每一处纹饰、残损断面，在草稿纸上勾勒线条，标记细节。
正在推演布局，手机震动，老祁消息再次发来。
【王老弟，原石的数量与交割地点我大致想好了。如果你有意，三日之后，可到临河别院详谈，当面清点原石，一手原石，一手玉戈。】
王恒盯着屏幕，指尖轻点，缓缓回复：【三日可以，只是这批原石体量不小，运输与清点都需要时间，我这边还要再核算一遍库存。】
他没有一口答应，刻意留出犹豫空间，符合一个商人讨价还价的常态，不会让老祁察觉到异样。消息发送完毕，王恒收起手机，眸光沉静。
三日，时间紧迫。
想要完成复刻玉戈，三日之内必须完成雕琢、养浆、温灵全套工序。
他立刻起身，取出仓库角落封存的那块老山料。石料呈青灰底色，带天然沁色，质地紧实，是难得可用之材。取出古法砣玉工具，摆在简易工作台之上。砂轮转动的轻响在密闭仓库里响起，掩息大阵隔绝了一切声响向外传播。
砣玉耗神，更耗灵元。每一道纹路，每一处崩口，都要对照原图细细打磨，分毫偏差都会被老祁一眼识破。王恒凝神静心，一边操控砣具，一边分出一缕微弱灵元渗入石料内部，缓慢养出一层内敛温润的伪灵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日光缓缓偏移。
与此同时，临河别院内。
老祁坐在藏阁木案前，指尖抚过战国玉戈表面的古纹，心底那一丝莫名不安依旧没有消散。昨夜那股阴冷气息莫名消退，他反复查验器物，找不到任何缘由。多年古董行当养成的直觉提醒他，昨夜绝不只是湿气那么简单。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隐秘号码，电话接通，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王恒，做原石生意；还有一个苏玄，昨夜同我一同赏器。查查二人来历，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听筒对面传来低沉应答，应下此事。
老祁挂断电话，目光落回玉戈，低声自语：“这玉戈，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这二人心怀异心，这笔交易，怕是藏着风险。”
他虽不懂修行术法，可常年和古凶器物打交道，对不祥气息天生敏感。昨夜苏玄不动声色的阻拦，还有王恒身上那种超出普通玉石商人的沉稳冷静，都让他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黄昏降临，仓库之内，仿玉戈的主体雕琢已经大体成型。形制、缺损轮廓已经与真品别无二致，只剩下细部铭文打磨，以及持续温养灵息。
王恒停下砣具，抬手擦去额角薄汗。
他心中清楚，老祁已经起疑，暗中派人调查自己与苏玄。留给自己的时间，比预想之中更少。
一旦对方查到蛛丝马迹，三日之后的会面，便不是交易谈判，而是一场试探与对峙。
王恒收起石料，盘膝静坐，一边调息恢复砣玉消耗的灵元，一边推演三日之后赴约的全部预案。
若是调换计划无法顺利实施，便要准备备选方案。甚至要考虑，一旦身份暴露，该如何脱身，保全仓库内所有原石与掩息大阵。
夜幕再度降临，月色爬上仓库的玻璃窗。
王恒睁开双眼，望向远处临河别院的方向，低声自语：“三日之后，便是局中博弈。成败，在此一举。”
而他尚且不知，苏玄在夜色之中，也感知到老祁暗中派人探查的举动，隐于城市楼宇阴影之内，静静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静观棋局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