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引秽入河消凶煞，阵收月落藏行迹
无形的心神传音在二人之间流转，转瞬即收。
王恒不再迟疑，指尖灵诀一变，清微化煞阵的阵网结构随之调整。原本向内禁锢、消融浊气的屏障，缓缓敞开一道细微的通道，通道方向直指后院墙外的河道。
【稳住！不可让怨秽中途逸散。】苏玄的灵息再次传来。
厅堂内，苏玄面上依旧谈笑风生，与老祁探讨古玉铭文，可一缕内敛绵长的灵元，悄然自他袖底渗出，顺着墙体汇入藏阁上层的阵网节点。两股灵元一上一下，相互配合，牢牢托住濒临溃散的清微阵。
地下室之中，漆黑浓稠的怨秽浊雾疯狂翻涌，一次次撞击无形屏障。被阵网引导，一股黑色浊流顺着预先开辟的通道，沿着墙体缝隙缓慢向上攀爬，穿过藏阁墙角，一路向着后院花坛方向流转。
浊气所过之处，周遭草木迅速失活，叶片微微泛黄枯萎，只是变化极细微，夜色之下难以一眼分辨。
王恒凝神控诀，持续牵引灵元引导浊流，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四层圆满的灵元在快速消耗，经脉一阵阵传来酸胀疲惫之感。一旦引导力道失衡，浊雾便会破网四散，整栋临河别院顷刻间就会沦为凶地。
“奇怪，我总觉得屋子里面有股怪怪的闷味。”老祁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起身想要起身走向藏阁，“我去地下室看看那尊青铜残鼎，方才打算移过去，一直没有抽空。”
苏玄抬手轻轻按住老祁手臂，语气从容：“今夜月圆，河上湿气重，古旧建筑墙内本就藏着潮气。地下室阴冷，贸然下去容易受寒。那鼎锈蚀厚重，不急这一晚，等明日白日光线充足再查验不迟。不如继续聊聊这件玉戈出土时的记载，我一直好奇。”
几句话巧妙阻拦，又将话题拉回古物之上。老祁迟疑片刻，终究重新落座，但心底那股不安并未散去，时不时望向藏阁的方向。
后院，黑色浊雾终于穿出墙体缝隙，化作一缕纤细的黑丝，缓缓飘出院墙，落向河面。
清冷月华洒落在河面之上，河水泛着银白色波光。怨秽一接触月华，便发出无声的嘶鸣，黑色雾气快速消融，一点点分解消散在流动的河水之中。
河水只是微微泛起一阵细小的漩涡，没有其余异象。
一股接一股的浊气持续被导出，源源不断汇入河道，在月华清辉下被慢慢消解。
半个时辰的时限即将耗尽，圆月开始向西倾斜，月华的力量缓缓衰减。
地下室内，青铜残鼎之上的怨秽被大量导出，鼎身萦绕的阴冷气息大幅减弱，不再有狂暴冲撞的态势，只剩下淡淡的残余秽息，被清微阵慢慢炼化。藏阁内战国玉戈之中，杀伐戾气也在月华与阵法的持续涤荡下，褪去大半凶性，内里千年灵韵变得温润可控。
大功将近。
王恒缓缓收束引秽灵诀，重新闭合阵网通道，再次加固三处阵基。三块灵玉吸收月华之后，清和之力绵长稳定，继续留在原位，缓慢完成最后的净化。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探查一遍别院之内的气息，确认没有残留外泄的浊气，转身沿着原路悄然撤离后院，消失在河岸阴影之中。
厅堂之内，月华渐渐淡了。苏玄看一眼窗外月色，起身拱手道别。
“今夜尽兴，多谢祁老拿出重器共赏。时辰已晚，我便先行告辞。”
老祁心中那股莫名寒意已经褪去，虽然依旧残留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却也不再深究，起身送别苏玄。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小楼，在河岸僻静处短暂碰面。
晚风掠过河面，带着湿润水汽。
苏玄看向王恒，声音低沉：“怨秽主力已经导入河水消散，残鼎剩余秽气交给阵法慢慢炼化即可。玉戈杀伐戾气已去大半，再过数日，便可安心萃取其中灵韵。约定之事，到此完成。”
“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王恒微微颔首。
“各取所需，不必言谢。”苏玄目光平静，“但你切记，经此一事，此地灵气波动留下了微弱印记。日后尽量减少来别院附近。老祁虽为凡人，可若是再发生几次异常，难保不会心生强烈猜忌，四处寻访懂术法之人探查。”
“晚辈明白。”
苏玄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河岸的夜色深处。
王恒也驱车离开河畔，一路返回存放原石的二号仓库。
锁上仓库大门，加固掩息大阵，王恒盘膝静坐，调息恢复消耗巨大的灵元。
这一夜持续施法，引导怨秽、接引月华，几乎耗尽大半灵元。他缓缓引动周边原石内的地脉元气入体，一点点填补丹田损耗，梳理疲惫的经脉。
静心调息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灵元才尽数复原，丹田重新充盈饱满。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清宁。
战国玉戈的最大隐患——那股附在玉理之中的杀伐残戾，已经被月华清微阵消融大半。再过数日，残余戾气彻底散尽，这件顶级灵材就可以动用。
突破练气五层的天障，终于有了破局的依仗。
只是他心中并未完全放松。
昨夜怨秽爆发的场面，依旧历历在目。古物之中潜藏的凶煞怨力，远比他预估的更加狂暴。末法世间，埋藏于地下的古器之中，不知还封存着多少这类潜藏的凶险。
同时，与苏玄联手，算是结下一段缘分，可这位隐修老者的底牌与目的依旧迷雾重重。日后二人是否还会再会，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另一边，临河别院。
清晨，老祁走进藏阁，细细查看青铜残鼎与战国玉戈。器物外观没有任何变化，可他伸手靠近青铜残鼎，昨夜那种刺骨阴冷之感已经消散大半。他疑惑地摩挲鼎身，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昨夜河风吹入，产生错觉。
他拿出手机，给王恒发去消息，继续商议原石置换的细节。交易谈判依旧在继续，老祁依旧期待着用玉戈换取大批量的原石。
王恒看着屏幕消息，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平静笑意。
谈判依旧可以继续，只是他的目标早已不是买下这件玉戈器物本身。
待玉戈内戾气彻底净化，他只需要寻一次合适契机，汲取玉戈内沉淀千年的精纯灵韵，用来冲击练气五层天障。不必交付大量灵源原石，不必暴露仓库的秘密。
一切布局，都在悄然走向收尾。
只是《山海镇元心经》的一段警示，此刻自神魂深处浮现：古灵之器，灵韵被取，器物生机衰败，凡人观之，会察觉古玉黯然失色。
一旦萃取玉戈灵韵，玉戈本身会失去灵气，品相衰败。老祁常年把玩这件重器，极有可能察觉到异变。
一个新的难题，横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