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太平公馆,秦序开车行驶在路上。
刚过两个路口,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他以为又是许清禾那边打来的骚扰电话。
正准备挂断。
一条短信忽然弹了出来:不想你老婆死,就接电话。
老婆?
秦序皱眉,如果是在一个月前,他可能还会毫不犹豫地去接。
可是现在。
自己哪来的老婆。
光棍一个。
他直接把电话挂掉,继续开车走。
……
与此同时。
省人民医院。
病房的门锁已经被彻底踹烂,房门敞开着。
十几个讨债的男人闯进屋里,将本就不大的病房堵得水泄不通。
地上,沈怡莲被打得头破血流,正捂着额头缩在墙角发抖,连哭喊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病床边更是围了好几个人。
江紫本来就重伤未愈,根本动弹不得,这会儿更是被两个男人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地控制在病床上。
为首的男人站在床头,手里正拿着一部刚被挂断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领头的寸头男脸色沉了下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瞥向墙角的沈怡莲。
“这就是你们说的救星?”
“人家连你是谁都不认,直接挂了。”
沈怡莲捂着流血的额头,哆嗦着喊道:“不可能……他叫秦序,他跟江紫才刚离婚,肯定是不认识你的号码!”
“大哥,你让江紫给他打!他以前最听江紫的话了,只要听见江紫的声音,他肯定会拿钱过来的!”
病床上,江紫脸色惨白,牙齿死死咬着嘴唇。
这个结果,她已经猜到了。
就在刚刚,这群债主忽然闯进病房,二话不说就把阻拦的沈怡莲抱走一顿。
江紫被他们逼着要钱,沈怡莲赶紧报出了秦序的号码,让他们找秦序要。
江紫虽然说过不要。
因为之前在商场碰面的时候,她就已经放下身段开过口了。
可秦序当时看她的眼神,冷漠得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那个男人早就对她死心了。
别说两千万,就算她今天死在这间病房里,秦序也绝不会多看她一眼。
指望秦序来救她,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指望医院的保安和警察能赶紧过来。
想到这,江紫趁人不备,手指悄悄往床头的呼叫铃够去。
“咔嚓”一声。
旁边的壮汉伸手一拽,直接把呼叫铃的电线从墙里扯断了。
江紫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地喊道:“你们敢在医院行凶,保安马上就上来了!”
寸头男嗤笑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省省吧,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你们院长正在楼下给我们老板点烟呢。”
“这家医院前年扩建,账上还欠着我们老板一个多亿没还。”
“这层病房的病人,都被转移走了,今天你们娘俩就是把喉咙喊破,也没人敢进来管闲事。”
江紫顺着敞开的房门往外看去。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走廊,此刻空空荡荡,连一个路过的护士都没有,死寂得让人发毛。
她心里那点指望医院救命的念头,瞬间凉了半截。
墙角的沈怡莲更是吓破了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哥饶命啊!那两千万真是李轩拿走的,字也是江紫一个人签的,跟我没关系啊!”
“你们找李轩去,或者找江紫要,别打我了……”
看着亲妈毫不犹豫把自己推出来顶罪,江紫眼底一阵发寒,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寸头男听得心烦,起身走过去,一把揪住沈怡莲的头发,硬生生把她从墙角拖到了病床前。
“啊!疼!快松手!”
沈怡莲杀猪般地惨叫,被一脚踹在腿弯上,重重跪在病床边。
寸头男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从兜里摸出把折叠刀,“啪”地弹开刀刃,直接贴在她脖子上。
刀锋稍一用力,皮肉立马渗出一道血丝。
“妈!”
江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挣扎起身,肩膀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床板上,动弹不得。
“小紫!救命啊!”
沈怡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嚎着喊道:“快给秦序打电话!让他拿钱来救我啊!”
看着沈怡莲脖子上的血迹,江紫心脏狂跳,巨大的恐惧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秦序不会管的……”
江紫声音发颤,脑子里乱成一团。
秦序那条路早就断了,医院也没人敢管,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只剩下李轩了。
“你们放了我妈!”
江紫嘴唇哆嗦着,冲寸头男喊道:“这钱是李轩借的!我是李轩的女人,他说过等忙完这阵子就娶我进门的!”
“你们找李轩啊!钱是他拿的,他爸开着银行,你们为什么非盯着我!”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讨债的汉子突然哄笑起来。
旁边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摇了摇头:“头儿,这已经是今天第几个自称李轩老婆的了?”
“第四个了吧。”
寸头男笑了一声,冲那人扬了扬下巴。
拎包的男人走上前,从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合同复印件,哗啦一下全甩在江紫面前的被子上。
“江总,自己睁眼看看吧。”
纸张散落开来,有几张直接滑到了江紫手边。
江紫怔怔地低头看去。
入目全是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钱庄担保合同。
每一份合同的担保人一栏,都签着不同女人的名字,后面还附着那些女人的照片、婚姻状况,以及名下公司的房产抵押清单。
江紫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颤抖着手指翻开一张,又翻开一张。
全都是李轩经手的借款,全都是两千万到五千万不等的死账。
怎么会这样……
李轩明明跟她说过,这个高回报的内部项目,是他特意留给她一个人的。
是为了帮她把江氏集团做大,好让她风风光光嫁进李家大门的。
难道这些合同都是假的?是这群讨债人故意伪造出来骗她的?
就在她拼命想要在心里找借口的时候,寸头男拿刀背拍了拍沈怡莲的脸,讥讽地开口了:
“你们那位李大少爷,顶着李氏银行继承人的名头,这两年在外面专挑你们这种手头有钱、家里有公司的已婚女人下手。”
“平时哄着你们跟老公离婚,骗你们上床,为了把人死死套牢,连怀上他孩子的都有好几个。”
“刚才我们上来之前,才去楼下妇产科堵了一个刚生完孩子的,那女人也是信了他的鬼话,替他签了五千万的担保。”
江紫捏着合同纸的手指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冷透了。
“不可能……”
她嘴唇剧烈发抖,声音小得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们骗我……他说过他只爱我一个,为了跟我在一起,他才让我跟秦序离婚的……”
“爱?”
寸头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那是爱你们手里的钱!”
“靠着哄你们这十几个蠢女人往银行存钱、拿家产去钱庄担保,那小子前前后后在外面套走了十几个亿!”
“不得不说,这帮被骗的娘们里,你确实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
“但也仅此而已。”
“在李轩眼里,你跟楼下那个刚生完孩子的蠢货没什么两样,全是他养着放血的肥羊!”
“人家昨晚早就卷着钱跑没影了,留下一屁股烂账,全由你们这群签了字的替死鬼背着!”
寸头男的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沈怡莲粗重的喘息声。
江紫死死盯着被子上的那十几张女人照片,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膜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江紫死死盯着被子上的那些合同。
同样的借款,同样的担保,只是下面签着不同女人的名字。
李轩当初说,这个项目是特意留给她的。
三个月翻倍,既能填上江氏的资金缺口,还能让她大赚一笔。
她信了。
觉得李轩家里开着银行,肯定比秦序那个整天围着厨房转的男人有本事。连拿大楼抵押的时候,她都只想着钱到账后该怎么花。
原来,这种“好事”,他给每个女人都留了一份。
江紫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时候,她还在秦序面前夸过李轩。
说他有人脉,懂生意,随便帮个忙,就够秦序忙活一辈子。
现在人跑了,两千万的债全压在她头上。
她却得给秦序打电话,让他救命。
江紫低下头,手慢慢覆住小腹。
后来发现自己怀孕,她还问过李轩,会不会介意。
李轩说喜欢的是她,只要她肯嫁,孩子也会当成自己的养。
她当时甚至觉得,秦序跟他根本没法比。
可眼前这些女人,有的连李轩的孩子都生了,也一样被扔下了。
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还会替秦序养孩子?
江紫的手一点点攥紧了病号服。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到现在才明白?
沈怡莲还在哭着催她打电话。
江紫看向枕边的手机,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把秦序赶走的时候,真没想过会有今天。
那时候,她只怕他不肯离婚,怕他缠着自己,耽误她嫁进李家。
如今真出了事,她翻遍通讯录,最后能想到的,竟然还是那个被她嫌弃了五年的男人。
“行了,少在这儿演苦情戏。”
寸头男没耐心看她崩溃,手里的刀刃往沈怡莲脖子上又压深了一分。
鲜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沈怡莲痛得杀猪般尖叫哭喊:
“小紫!别发呆了,快打电话啊!我的脖子要断了,快求秦序救命啊!”
寸头男一把抓起床上的手机,硬生生塞进江紫手里:
“用你自己的号打!”
“今天那个姓秦的要是不肯拿两千万过来平账,我就先在这间病房里,替你妈放放血!”
江紫握着手机,低头翻出秦序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敢按下去。
她不知道电话接通以后,自己该怎么开口。
以前那些伤人的话,她一句都没少说。
就在昨天,她还当着外人的面,拿肚子里的孩子逼他替自己办事。
可到了现在,她却连叫他一声的底气都没了。
“小紫,快打啊!”
沈怡莲带着哭腔催促道,脖子上的血还在往下渗。
江紫闭了闭眼,终于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她攥紧手机,眼泪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掉。
以前,她最怕秦序缠着自己。
现在,她只怕他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