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听到孙双全的话,更觉得头痛了。
她不理解其中缘由,寻思着把事情摸清,就跟着孙双全去了她家。
江燃记得老张说过,孙志纯的母父是放山人,孙志纯也从小跟着满山跑,因此经常上山。
放山人,江燃知道这是什么职业。
和东北那边的赶山客差不多,都是靠山吃山的人。
根据季节,上山采草药,蘑菇,野果等东西,再向外界出售,借此得财,用于生活。
赶山客和放山人都有自己的规矩。
说出来五六七八条,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实际上,核心规矩就是一个:
不能让山绝户。
说白了,不可竭泽而渔的意思。
半扎发青年清楚这些,却不明白孙双全为什么不想让她上山,她跟着孙双全身后,目光落在对方有些坡的脚上,不由问道:
“你的脚怎么了?”
“没事,早年受过伤,落下了病根,老毛病了。”
孙双全摆摆手,说话间,她打开院门,把江燃迎了进去,而后又关上门。
她让江燃进屋坐下,自己则是给对方倒了杯茶水。
伴随着茶水的清香和蒸蒸的热气,她再次说道:
“警官,这山不能上,太危险了。”
“为什么这么说?”
江燃语气温和有礼,眼睛却一直盯着孙双全,不放过对方的每一个表情。
五十多岁的放山人耷拉着眼皮,让人看不清她的实现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就是隐隐感觉,她的目光,似乎总是虚虚地落在江燃腰间。
半扎发青年眉头微拧,瞳孔向下一偏,视线扫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围戴着战术腰包,里面装着彩纸剪刀,小巧的,由整块金属打造出来的剪子,此刻露出一点边缘。
她抬手,把剪子往里面塞了塞。
出来干活,总要带着家伙事。
她也不是第一次出外勤了,每次出来,就让小虎小炮在店里看着,自己带上砍刀和剪子来。
小虎偶尔还会跟于敏出勤,用于鉴定一些疑似特异案件的真伪,出勤一次,单独算工资和补贴。
江燃出外勤,也是有绩效的。
都是日常工作的一环。
不过,这次的工作,在获取信息这一块,可能要有些麻烦了。
江燃不能确认对方目的。
只是现在看起来,孙双全是一个因孩子失踪而急火攻心,满脸病容的心酸家长,并且,还是个满怀善心的家长。
会因担心警官的安危,而劝人不要上山。
孙双全的眼睛眨了眨,视线缓缓地,从江燃的腰间移开。
她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水,才给江燃讲道:
“警官,你听到说‘金马驹’的故事吗?”
“金马驹的故事?”
江燃小时候听奶奶讲过,有一地有金马驹,被一伙憋宝人捉走了。
不过具体怎么回事,她就不知道了。
半扎发青年不确定对方说的和她了解一些地,是不是同一件事,也就没有多言,脸上适时流露出一点淳朴的好奇。
孙双全见她如此表现,身上放松了一点,道:
“传闻,在我们村子旁边这座山上,有个金马驹,金马驹是一对神仙母女所养,每日便拉着磨,研磨金豆子,金豆子会变成金粉,如果有缘,遇上祂们,神仙母女会让有缘人带些金粉离开,算做一点机遇。”
“当初,便是有人在一长满木通之地,遇到了金马驹和神仙母女。”
“神仙说,既是相逢,便是有缘,拿起你身上的袋子,装一袋金粉走吧……”
“可那人拿起袋子,没有装金粉,也没有捡几粒金豆子,而是将贪惏的眼睛,放在了金马驹身上。”
“那人要捉金马驹走。”
“神仙见此,顿时大怒,言道——‘欲望无穷害自然,贪惏无度必伤己,便作山石罢!’而后就关上山门,再不见金光闪闪的马驹和金豆子。”
“那人见黄金失手,痛心疾首,瞧着遍地的药材木通,直接挖了个精光,一点不留。”
“就此,这药材木通,就绝迹了。”
江燃听放山人讲故事,有些奇怪道:“那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呢?”
孙双全轻咳两声,脸上病气一闪,连忙又缓缓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讲道:
“那人没能抓住金马驹,却绝户了‘木通’,在下山途中,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双腿越来越重,最终,变成一块大石头了。”
“那这就是死了吧?”江燃观察着孙双全的脸,又补了一句:
“人变成石头,没了心跳,不就是死了吗?”
放山人颔首,又摇摇头,纠正道:
“人是死的,山石是活的,在‘木通’长出来那天,也许神仙就会解开惩罚,可这人绝户了‘木通’,药材‘木通’再也长不出来,可不就成一辈子石头了么。”
说罢,她看向江燃:
“警官,不是我拦你,而是山上太危险,你瞧着……”
孙双全话说一半,眼睛描绘着江燃邪气冲天的脸,最后没说啥,就叹了口气,接着说:
“有贪心的人上了山,都变成了石头,下不来,这次失踪的,是我的女儿和对院的一双孙男,我上过山,心里有数,再难受也清楚,孩子们,是活不成了。”
“张姨是关心则乱,等她想明白,肯定也不想你上山,白白送了命去。”
孙双全话音刚落,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村民老张推门而入,她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快步走到江燃身前:
“警官,你是好人,山上危险,不必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