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白晚秋正在整理林芝留下的那本旧笔记本的照片,手机震了一下。
是池砚舟发来的消息。
"你方便吗?有件事必须当面说。"
白晚秋回了一个字:"来。"
二十分钟后,池砚舟出现在庇护所门口。他的表情很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沉稳冷静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虑。
"出什么事了?"白晚秋问。
池砚舟把门关上,走到她面前,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顾清去见周志国之后,我回了一趟律所。在我办公桌上发现了这个。"
白晚秋看着那个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只有正面用打印体写着三个字——"池砚舟"。
"你打开了?"
"打开了。"
池砚舟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
是一叠照片。
白晚秋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她和池砚舟在庇护所门口说话。角度像是从对面的楼上拍的,长焦镜头,清晰度很高。
第二张,是她从陆维的车上下来,地点是法院附近。
第三张,是池砚舟进出一栋居民楼——白晚秋认出来了,那是周志国的家。
第四张,是顾清今天下午进入看守所的照片。
第五张——
白晚秋的手停住了。
第五张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从一所中学的大门走出来。照片的背面用红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
"池律师,令弟还在念高中吧?"
白晚秋抬头看池砚舟。
池砚舟的脸色很难看。
"你弟弟?"
"我弟弟。池砚明。今年十七岁,在二中读高二。"池砚舟的声音很低,"我爸妈走得早,他是我带大的。"
白晚秋把照片放下来。
"沈振远的人拍的。"
"不会是别人。"
"你弟弟现在安全吗?"
"我已经让朋友先把他接走了。暂时住在朋友家里,不回学校。"池砚舟看着白晚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白晚秋沉默了很长时间。
"池砚舟,如果你想退出,我不会怪你。"
"我没说要退出。"
"但他们在威胁你的家人。"
"他们也在威胁你。"池砚舟说,"周志国的家人、刘全、我弟弟,还有你自己。白晚秋,沈振远在看守所里能做到这些事,说明他在外面的人脉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觉得他还有什么后手?"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需要加快速度。"池砚舟说,"拖得越久,他就有越多的时间来布局。现在刘全愿意作证,林芝也出来了,证据链已经基本成型。我们应该尽快向检察院提交补充证据,申请加速审理。"
"顾清怎么说?"
"她同意。她说如果周志国明天能恢复证词,加上刘全和林芝的证据,我们下周就可以正式向检察院递交材料。"
"好。"白晚秋说,"那就按这个节奏走。"
池砚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照片,重新装进信封。
"白晚秋。"
"嗯?"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从现在开始,不要一个人出门。不管去哪里,身边必须有人。"
白晚秋想说"我不需要",但看到池砚舟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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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维从柳河镇发来了消息。
"白小姐,我见到王淑芬了。"
"她怎么样?"
"身体还行,脑子也清楚。但她一开始不太愿意说话。我提到沈振远的名字,她的反应很奇怪——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很多。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觉得您需要坐下来听。"
白晚秋已经坐着了,但她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
"说。"
"王淑芬说,白若梅跟沈振远根本不是堂兄妹。"
白晚秋愣住了。
"什么?"
"白若梅跟沈振远不是堂兄妹。"陆维重复了一遍,"王淑芬说,这是沈德良活着的时候亲口跟她说的。"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陆维沉默了几秒。
"王淑芬说,白若梅是沈德良的女儿。"
白晚秋觉得自己的大脑短路了。
"……什么意思?"
"沈德良年轻的时候跟白家有一段渊源。白若梅的母亲——也就是您的外婆——在嫁给白家之前,跟沈德良有过一段关系。后来白若梅的母亲怀了孕才嫁去白家。白家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一直以为白若梅是白家的孩子。但沈德良知道,白若梅是他的亲生女儿。"
"也就是说——"白晚秋的声音在发抖,"白若梅和沈振远不是堂兄妹,而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对。"
白晚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亲兄妹。
她的母亲和沈振远是亲兄妹。
而沈振远娶了她的母亲。
"沈振远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王淑芬说,沈德良在临死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振远。"陆维的声音很沉,"沈德良是1980年去世的。他在病床上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振远,让他去找白若梅,认回这个妹妹。但沈振远的反应不是去认亲——他已经在追白若梅了。"
"他知道白若梅是他亲妹妹,还是娶了她?"
"王淑芬说,她不确定沈振远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沈德良告诉沈振远之后不到半年,沈振远就跟白若梅结了婚。"
白晚秋闭上眼睛。
她觉得胃里在翻涌。
"王淑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说?"
"因为沈振远警告过她。"陆维说,"沈德良去世之后,土地分配的事情闹起来了。沈振远跟王淑芬谈判的时候,明确说过——如果她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会让她的余生过得生不如死。"
"所以王淑芬忍了四十多年。"
"是的。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说出来。她说如果她当年站出来了,白若梅可能就不会嫁给沈振远,也不会死。"
白晚秋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白小姐?"陆维在电话那头叫她,"您还好吗?"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好。我等您。"
白晚秋挂了电话,站起来,走进了洗手间。
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惨白。
她的母亲嫁给了自己的亲哥哥。
而那个男人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白若梅是自己的亲妹妹,还是娶了她。跟她生活了十几年。
然后在某个晚上杀了她。
白晚秋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她直起身体,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不能崩溃。
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