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若兰的眼眶红了，"你五岁那年，白建国——你外公——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他做了那份亲子鉴定，然后去找了沈振远。沈振远威胁他，说如果把这件事捅出去，他会让白家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你外公怕了，最后没有声张。但他把鉴定报告藏了起来。"
"那我外公后来怎么……"
"他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妈妈。"若兰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让她嫁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人。这件事压在他心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后来查出肺癌，他也不愿意治。走之前，他把那份鉴定报告交给了你妈妈。"
"你妈妈看到鉴定报告之后，整个人都崩溃了。"若兰用力擦了擦眼泪，"她去质问沈振远，沈振远根本不在乎。他说，你知道了又怎样？你能怎么样？他觉得你妈妈拿他没办法。"
"然后呢？"
"然后你妈妈就开始收集证据。她想告沈振远，想把祖产拿回来，想跟他离婚。但沈振远太强大了，他有钱有人脉，你妈妈每走一步都被他堵住。"
"她是怎么死的？"白晚秋问出了那个她已经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但这一次，若兰的回答不一样了。
"晚秋……你妈妈不是自杀的。"
白晚秋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什么？"
"警方当年的结论是自杀。但我一直不信。"若兰的声音在颤抖，"你妈妈在出事之前，跟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她找到了一份关键的证据，可以证明沈振远伪造了继承权转让文件。她说她第二天就要去报警。"
"然后那天晚上，她就死了。"
白晚秋觉得整个房间在旋转。
"若兰姨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没有证据。"若兰哭着说，"我怀疑了这么多年，但我什么都证明不了。当年的警方调查就是自杀，死因是服药过量。现场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迹。我就算去告，也没有任何证据。"
"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若兰擦了擦眼泪，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旧信封，"你外公走之前，不只留下了那份鉴定报告。他还留了一封信，但他叮嘱我，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你打开了吗？"
"上个月打开的。"若兰把信封递给白晚秋，"在你把沈振远告上法庭之后。我觉得时候到了。"
白晚秋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是外公苍老的笔迹。
"若梅吾女：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没能保护好你。
沈振远此人，心术不正，你务必远离。
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你跟你亲爹一样倔。
所以我替你留了一条后路。
沈德良名下的那笔祖产，原始的地契和产权证明我藏在了老宅地窖里。那些才是真的。沈振远手上那份是他伪造的。只要找到原件，就能证明他的罪行。
老宅的地址是柳河镇东升巷十七号。
爸爸对不起你。
白建国
绝笔"
白晚秋看完信，手指攥着纸张的边缘，指节发白。
"柳河镇东升巷十七号。"她低声念。
"我查过了，那条巷子还在。"若兰说，"但老宅已经很破旧了，不知道地窖还在不在。"
白晚秋把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
"我去找。"
"晚秋——"
"若兰姨妈，我必须去。"白晚秋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坚定，"如果我妈妈真的不是自杀的，我要让沈振远付出代价。不是一审的那点刑期，是全部的代价。"
白晚秋从若兰家出来的时候，天空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
她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母亲姓沈，和沈振远是堂兄妹。沈振远知情，母亲不知情。
第二，沈振远娶母亲是为了侵占沈德良名下的祖产。
第三，母亲可能不是自杀，而是被害。但没有直接证据。
第四，外公留下了一条线索——柳河镇老宅地窖里的原始地契。如果找到，可以证明沈振远伪造文件，甚至可能成为重新调查母亲死因的突破口。
第五，二审开庭还有六天。
时间不多。
白晚秋拿出手机，打给池砚舟。
"晚秋？"
"砚舟，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我三点有一个会议，四点半之后可以。"
"四点半，你的律所。我过去找你。"
"好。"池砚舟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见面再说。"
下午四点半，白晚秋准时出现在池砚舟的律所。
池砚舟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白晚秋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匿名邮件、鉴定报告、若兰的讲述，到外公的遗信。
池砚舟一直在听，没有打断。
等白晚秋说完，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开口。
"意味着什么？"
"如果沈振远和你母亲确实是堂兄妹，那他们的婚姻从法律上来说是无效的。按照民法典的规定，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不得结婚。堂兄妹属于三代以内旁系血亲。"
"婚姻无效，所以呢？"
"所以在这段婚姻关系中产生的所有法律行为——包括你母亲签署的那份继承权转让文件——都可能被重新审视。如果婚姻本身就是无效的，再加上沈振远刻意隐瞒血亲关系，那这构成的不仅仅是民事欺诈，还有可能构成刑事犯罪。"
"还有我妈妈的死。"白晚秋说。
池砚舟的表情变得凝重。
"晚秋，关于你母亲的死因，我必须提醒你。目前我们只有若兰的证词——她说你母亲出事前曾打电话给她，说找到了关键证据。但这只是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沈振远与你母亲的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