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书带着晚禾回到禅院的正厅,远远看到躬身站在那里的苏聿苏大人。
堂中放着一个檀木箱子,箱子已经打开,金锭子溢出来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竟然是满满一箱子的黄金,还是两人合抬的箱子,这得多少钱?
便是萧昉登基为帝,也没有这么阔绰过。
萧昉坐在椅子上,表情不怎么好看。
那一瞬,沈砚书只有一个念头,先帝手底下器重的那些大臣们估计要遭殃了。
沈砚书上前一步躬身冲萧昉行礼:“皇上,您找臣妾?”
萧昉咬肌绷得紧紧的,看了一眼苏聿。
苏聿忙躬身道:“臣告退!”
萧昉摆了摆手,苏聿匆匆退了出去,脚下的步子极快。
王公公跟在身后,一边送苏大人,一边替帝王把着门。
廊庭下只剩下沈砚书和萧昉二人。
萧昉缓缓起身,一直强装镇定的表情有些皲裂咬着牙道:“你瞧瞧那帮混账!眼里还有朕吗?”
“一箱子黄金买断朕的后宫,前朝后宫都不放过啊,那个孩子……陆知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估计还未成形,他们就开始算计,以后是不是连朕的脑袋也要算计进去?”
“皇上息怒!”沈砚书忙跪了下来。
萧昉扶着庭前的廊柱,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眸微微发红。
他狠狠闭了闭眼,转身将跪在地上的沈砚书扶了起来,紧紧拥着她声音嘶哑道:“这世上,朕只剩下你可以信得过了。”
沈砚书心头微微一动,抬起手臂紧紧抱住眼前男子矫健的腰身。
“皇上,前朝弊政,积重难返,非朝夕间能去除,不可心急,也累坏了自己。”
萧昉咬着牙,扶着沈砚书的肩头看着她道:“你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和定玄那个混帐东西,里应外合,在清宴宫里装神弄鬼,就是为了将你从朕的身边逼走。”
“朕一直还信了他们的鬼话,心里担心皇嗣,呵,从头到尾都是陆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沈砚书抬眸怔怔看向萧昉:“皇上,之前臣妾冲撞皇嗣的事情,居然是……”
萧昉咬着牙道:“定玄已经交代了。”
“给刺猬喂糖水,发出人咳嗽的声音。”
“在红墙上涂抹鳝鱼血,蒙着白纱的蝙蝠就会飞来,造成鬼魂萦绕的假象,再配上定玄的话,便是将朕也骗了过去,差点儿害了你。”
“他们这是担心朕独宠你,便是将你除掉,以后好仰仗着皇子牵制朕?”
沈砚书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紧紧抓着萧昉的手道:“皇上,靖北侯虽然是军事世家,麾下统领二十万军队,可也不至于这般糊涂要借皇嗣下手。”
“况且陆妹妹平日里性格孤傲,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怕是旁人从中作梗。”
萧昉愣了神,定定看向沈砚书。
沈砚书低声道:“皇上,臣妾受点委屈没什么的,陆妹妹怀了龙嗣,皇上还是手下留些余地免得陆妹妹这一胎怀不稳,就真的是罪过了。”
她说罢缓缓靠在萧昉的怀前,她心里清楚依着陆家人的秉性倒是不至于对她赶尽杀绝。
因为陆知茉不屑这样做,倒底谁在背后设局呢?
藏得还真深!
萧昉也知道法宏寺这件事情闹大了,最后怕引起朝堂震动,不好收场。
他现在新帝即位,朝堂边地还得徐徐图之。
可那些不开眼的混帐东西,还真以为他是年轻帝王好拿捏?
京城里的歪风邪气,也该除一除了。
萧昉看向沈砚书问道:“苏聿这个人如何?”
沈砚书一愣,眸色微微一闪缓缓道:“此人喜欢钻营,有点唯利是图,当初在掖庭狱的时候甚至为了表功讨好孟家,大有动私刑的想法,被臣妾以帝王的名义震慑住了。”
“呵呵,不过审犯人,查案倒是有一套,也算是有些才气,真小人一个。”
萧昉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点着沈砚书的鼻子道:“你呀,也是个记仇的!”
萧昉听沈砚书如此一说,倒是更放心了不少。
他现在不需要假大空的伪君子,不需要动不动就血溅五步的硬骨头,他还真的需要一把刀,一个小人,能为他所用就是。
“砚书,随朕回宫,你先去后院收拾一二,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皇上!”
萧昉送走了沈砚书,喊了王公公进来。
“宣召苏聿!”
王公公忙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不多时便将苏聿再一次带了回来。
苏聿低着头,两只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帝王二次宣召不是什么好事。
方才不晓得沈美人那个妖妃又同皇上吹了什么枕边风,这便是往死里弄他。
他当初为了钱财,也为了巴结孟存义才招惹了沈美人的,这下子一步步不晓得要被推到哪里去?
“皇上!”苏聿掀起袍角跪在了萧昉的面前磕头行礼。
萧昉缓缓走到了苏聿的身前,凝神看着他道:“苏大人这几日办的差使很不错,朕看在眼里。”
苏聿心头狠狠一跳,更是趴在地板上,不敢说什么。
萧昉看着他道:“朕欣赏你,也必定会重用你,毕竟在庞杂的朝堂里能出一个你这样的孤臣,不畏权贵,不结党营私之人,实属难得。”
苏聿老脸一红,总觉得皇上这些夸奖他的话让他如坐针毡,他受之有愧。
他是真的被沈美人逼的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女儿在人家手里呢。
“臣多谢皇上夸赞,臣做得还不够好!”
“那就好好做!”萧昉笑道。
苏大人愣了一下,想扇自己一巴掌,以后再不接茬儿说话。
萧昉拿出了一块儿梅花形状的令牌,令牌半个手掌大小,皇家印章,自带着几分威严。
苏大人看到那梅花令整个人都傻眼了。
梅花内卫!
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独立于朝廷所有衙门之外。
可以秘密侦查,抓捕,审讯,监视宗室与百官,可承办皇帝私下交代的一切秘案。
梅花令一出,百官震颤!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苏聿抬眸定定看着梅花令,喉咙里一阵阵发干。
这是做什么,倒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在哪儿?
他只想在御史台这个衙门里,熬一熬资历,升一升官位,多拿点儿银子给五娘和盼儿改善改善生活。
他没想朝这个方向爬啊!
他好害怕!
这……这么恐怖的东西怎么能给他,他不想要啊!
萧昉将梅花令送到苏聿的面前,苏聿身体都微微发颤,不得不硬着头皮抬起手捧在手里。
“以后你给朕的折子,有专门的秘折盒子,进二门拿着令牌不必告知皇家护卫。”
苏聿整个人都懵了,忙磕头:“臣,遵命!”
入夜时分,萧昉被长公主请去议事。
禅院密室内,苏聿抓着梅花令疾步冲到沈砚书面前,眼睛都红了。
“娘娘,您不要害臣啊!”
沈砚书缓缓转过身看向面前的苏聿,笑了出来:“恭喜苏大人高就!”
苏聿哭笑不得:“娘娘,求您了,臣就是个废物,不能再这么下去,臣真的会死的。”
沈砚书淡淡笑道:“不会死,你现在位低权重,正当用。”
苏聿哭道:“娘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沈砚书神色整肃了起来:“正好有个案子你夹带私活顺道帮我查一下。”
“又有什么案子?”苏聿杀人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