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6 章 白色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廊尽头浮出来两道人影,并肩而行。走在前头的年轻人托着一团白光,光晕铺开,映亮两人的脸。
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白外套,短发,肤色惨白,长久不见日光似的。跟在后面的女人三十余岁,灰大衣,长发束在身后,脸色和他一样,是毫无血色的白。
两人掌心都浮着白光,不同于初的暖光,也不是初光那样温润的银辉,冷硬刺骨,像凝固的冰。
“开门人。” 老陈压着嗓子低语。
“嗯。” 林北辰应声。
“不是冯远那一支,是分开出去的那群。”
“是他们引出这条裂缝?”
“多半是。”
两人停在地下室门口。年轻人抬眼看向林北辰,眼瞳黑得深邃,没有眼白,只剩两处沉沉黑洞。
“你就是林北辰。” 他开口,声音冰冷,仿佛自冰层之下传来。
“是我。”
“我们等你很久了。”
“等我做什么?”
年轻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底的黑潭却没有半点起伏。
“等你来收这条裂缝。这道漏,本就是我们放出来的,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是你们聚拢灰烬,催生出来的?”
“没错。我们在这片地底找到初曾经焚尽禁忌留下的残灰,把散灰收拢,用法子催生出活的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年轻人静静看着他。
“我们想弄明白初到底是什么。传说它诞生在一切规则之前,既能焚尽所有禁忌,也能生出禁忌。”
“创造禁忌?”
“是。倘若我们能掌控初,旧的禁忌可以烧毁,新的,也可以由我们定下。”
“你们打算用初做什么?”
年轻人没有作答,身侧的女人开口,语调同样寒凉,却比他多一丝人声的温度。
“不是掌控。我们不想去用它,我们想成为它。传说初最初只是一个微小的点,慢慢延展生长。如果我们能和它相融,就能成为新的初。”
“成为初,你们知道代价吗?”
“代价?” 年轻人轻笑一声,“什么代价?”
“焚尽万物之后,自身也会消散。” 林北辰说。
两人对视一眼。
“你信这个说法?”
“不是信,是知道。” 林北辰抚过心口,“初就在我这里,它让我感知到了。”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林北辰心口。
“它在你身上?”
“嗯。”
“那你知不知道,它此刻在想什么?”
林北辰闭上眼,静静体察心口的动静。初安安静静地栖在那里,不是沉寂的死寂,它在注视着面前两个人。
“它在看你们。” 林北辰睁开眼。
“看我们?为什么?”
“你们身上裹着灰的气息。”
年轻人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再次扬起。
“你果真能和初相通。我们之前一直在猜,传言是不是真的。”
“所以,这就是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不止。” 年轻人抬手,掌心白光骤然膨大,化作一米宽的光球,无数灰点在光球内部缓缓游动,“这些,是我们四处收集的残灰。我们本想把它们送到你面前,看一看初的反应。”
“想用残灰刺激初?”
“对。这么多灰摆在眼前,它会不会本能苏醒,出手焚烧。一旦它全力燃烧,自身就会损耗衰弱,那便是我们融合它的时机。”
“燃烧这些灰,它会耗损本源。”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年轻人说,“等它变弱,我们就可以动手相融。”
“你们笃定自己可以和初相融?”
年轻人不语,女人接过话头。
“我们没有十足把握,但我们想试一试。”
“失败了呢?”
“失败,便是身死。” 她说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们不怕死?”
“怕。可比起死,我们更怕困在原地,什么都探不到。”
“你们想要探寻什么?”
“禁忌的本源。守禁人一代代守着禁忌,可从来没有人说清,禁忌到底是什么。”
“禁忌便是禁忌,没有另外一个答案。”
“不对,它一定有源头。找到源头,我们才有选择。”
“找到之后呢?”
“我们可以选,继续守,或是不再守。”
林北辰沉默片刻。
“你们想放弃守护?”
“是。如果禁忌本就不该被锁住呢?”
“那又为什么执着于融合初?”
女人微微一怔,而后轻轻笑了。
“你看得很透。没错,我们想要的是选择权,而不是被动承受安排。”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林北辰说。
“是吗?” 女人看着他,“你真的是自己选的,还是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初选中,只能走上这条路?”
这句话,林北辰曾经也问过自己。在暗河深处,他反复叩问心底,自己是不是别无选择。
最后他得到了答案。
“是我选的。” 林北辰语气平稳,“从遇见守的那天起,我就已经选好了,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份选择意味着什么。”
“倘若有一天,你不想再守了呢?”
“那我便放下。” 林北辰迎上她的目光,“初教给我的‘等’,便是这个意思。不必急着定下选择,也不必急着推翻,先好好活着,慢慢看。”
女人安静下来,年轻人也不再说话,两人久久望着林北辰。
年轻人掌心的光球缓缓收缩,光芒淡下去。
“我们原先以为,你只是被初裹挟的容器。现在看来不是。”
“我不是。”
“那我们的计划,要变一变。” 年轻人低头看着掌心收拢的光,“刺激初,也就是逼迫你,这条路行不通。至少现在不行。”
他把白光收尽,女人向后退了半步。
“我们还会再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你说的‘等’,我们要好好想一想。”
两人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走出几步,年轻人停下,回头看向林北辰。
“你要记住,开门人,从来不是某个组织的名字。”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它是一种身份。只要能推开封印之门、禁忌之门、初之门的人,都可以叫开门人。门有千千万万,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守着的,是哪一扇?”
话音落下,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一点点远了,消散在长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