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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4 章 很远

    第 384 章 很远

    林北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初的光始终悬在掌心,朝着正北延伸。只是指引的方位一直在缓缓偏移。

    不是目标原地移动,是那个人还在不停往前走。他每挪一步,光的指向便跟着轻轻调转,像水面晃动的影子,抓不住,却又不会彻底消失。

    林北辰偶尔会猜想,这人这样不停奔走,不是在躲避什么。初说过,光照到他,他就会停下。他只是单纯地走着,久到遗忘行走的缘由。这样没有终点的漂泊,远比躲藏更耗人。

    林北辰不断调整行进的方向。

    一日,两日,三日。

    光的指引忽左忽右,时而向前,时而微微回折。他踏过收割完毕的麦地,走过结着薄冰的河滩,鞋底慢慢磨薄,背上的干粮袋一日轻过一日。

    掌心的光始终缓慢偏转,不用言语,这一点点偏移,就是全部的路标。林北辰跟随着这条看不见的线往前走。

    夜里他不敢深睡。方向的变动大多发生在白日,可他总怕闭眼的一瞬,这条牵引的线会从掌心溜走。他摊开手贴在胸口入眠,掌心贴着自己的心跳,一夜醒数次,醒来先确认光的方向,再抬眼辨天色,次序从来不乱。

    到第四日。

    光的偏移渐渐微弱。

    是那个人,脚步慢下来了。牵引的那根线松缓许多,方位晃动越来越小,最后几乎锚定在一处。

    他感知到了什么。

    初的光微微提亮,暖意漫开来。

    第五日,林北辰走到一处聚落。

    算不上村落,只有寥寥几间土屋,安安静静。矮土墙,窄屋檐,院子里晾着褪色旧衣裳。不见行人在外走动,家家户户屋门闭合,唯独烟囱,细细吐着烟。

    他停在一间屋舍门前。

    门槛边放一张矮木凳,坐着一个人。

    他靠着门框,手搭在膝头,身形松弛,像一件长久搁置在此、被风晒软的旧物,有没有日光落在身上,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林北辰在几步之外站定,静静打量他。有一种属于人间角落的安静,和他预想的模样相合,可又哪里不一样。他身上没有沉重的苦相,一个把自我彻底遗忘的人,心境竟平和到这种地步。

    林北辰走上前,在他身侧坐下。

    这人长相平平,不是天生容貌普通,像是漫长岁月里,主动磨去了所有引人注目的棱角,看过一眼,转头就很难记清样貌。唯独一双眼睛,清清明明。见过万千往事,而后自愿把一切放下。

    他没有转头看林北辰,只是安静坐着。林北辰也不开口,陪着他一起,晒这一片日光。

    太阳慢慢爬到中天,两道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林北辰时不时悄悄侧头望他,每多看一眼,掌心的光就亮上一分,如同灯芯触到火种。风扫过屋后柴垛,哗啦一声,周遭重归寂静。几只麻雀落在墙头歪头打量,片刻之后振翅飞走。这里静得,仿佛能听见日光烘在土墙上的微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轻而干涩,像是许久不曾言语。

    「你找了我很久?」

    林北辰一怔,答道:“五天。”

    那人浅浅笑了一下。

    「五天。」他重复一遍,「我走了三十年,你只用了五天。」

    “因为你停下了。” 林北辰说。

    这句话落下,那人眸光微动。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今日、在这个门槛边停下。不是巧合。

    他沉默片刻,问:「你靠什么找到我的?」

    “初的光。”

    那人垂眼,望向林北辰摊开的掌心,凝望了很久,像是辨认一件尘封太久、快要认不出的旧物。掌心银辉舒展,柔和,没有半分刺目的锋芒。

    「它还记得我。」

    不是疑问,是一句轻轻的陈述。

    漫长的安静漫开。许久之后,他低声道:

    「我忘了我是谁。」

    「心里总觉得,我本该记得。」

    「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话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林北辰想起母亲那句 “找到就回来”。原来寻到,不是最难的一关;要把一个丢掉自己的人,带回属于他的地方,才是。

    林北辰望着他,静了许久,缓缓开口:“你是初的一部分。”

    那人愣住。

    「我是…… 什么?」

    “初把自己拆成两半,你,是那个用来相伴的一半。”

    他眼底骤然一颤。

    「初?」

    「初是什么?」

    林北辰鼻尖猛地发酸。

    他忘得这样干净,连初这两个字,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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