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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甩不掉的追兵

    沈七出沧州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怀里那枚含元珠,温温的,隔着衣料都能觉出一股暖气,血手姜在里面养伤,睡得还算安稳。

    他脚下却不敢停,一路沿着官道,往南掠去。

    可才出城十里,身后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

    副教主崔,追上来了。

    “沈七!”副教主崔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裹着内劲,在晨风里炸开,“本座说过,你躲到天涯海角,本座也要把你连根拔起!”

    沈七没有回头。

    他脚下步法一变,游龙步全力催动,身形在官道旁的林子里一掠而过。

    可副教主崔的血影步也不慢,一道血色身影,紧咬在他身后,越来越近。

    副教主崔的血影步,比传闻中还要快。

    沈七才钻出林子,那道血色身影已到了近前,一掌拍向他后心。

    他侧身堪堪避过,掌风扫过衣角,把一截衣料撕得粉碎。

    他越跑越吃力,怀里揣着含元珠,血手姜在里头,他放不开手脚,又不能把她丢下。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马厩,老把式教他的话:马要甩开追兵,不能一味跑,得找岔道。

    “你带着个拖油瓶,”副教主崔咧了咧嘴,“还想跑多快?”

    沈七心口一紧。

    带着她,他确实跑不脱。

    但他没有把血手姜放出来。

    他想起她在那方空间里蜷着的模样,心一横:这女人,他既然收进了根里,就没打算放弃她。

    含元珠里,血手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隔着那层青光,看着外头追逃的沈七,忽然说:“放我出来。我拦他一阵,你先走。”沈七头也不回:“别闹,你伤还没好。”

    “我死不了。”血手姜的声音,难得地带了丝急,“可你再这么被他缠下去,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跑不掉,”沈七扬声,“那我就打!”

    他骤然回身,水行刀一振,寒潭刀法迎着副教主崔劈下。

    副教主崔不闪不避,血掌一翻,硬生生接住刀锋,“铛”一声,火星四溅。

    沈七虎口一麻,被震得倒退三步。

    淬髓境打这位比教主还强的副教主,还是差着一截。

    可他这一刀,本就不是为了伤敌,是为拖延那一瞬,好让他往东面的芦苇荡里钻。

    芦苇荡密,水气重,最适合甩脱血影步。

    副教主崔一掌落空,眉头一皱,追了进去。

    芦苇荡越钻越深,水气越来越重。

    副教主崔追到芦苇深处,脚下已经有些发虚,那门靠血池养的邪功,离了血池,越久越弱。

    他抬头,四周芦苇茫茫,哪里还看得见沈七的身影。

    他这才明白,自己是追进了一处,本就不该进的地方。

    “沈七!”他厉喝,“你有种,就出来跟本座堂堂正正打一场!”

    芦苇深处,只传来一声轻笑。

    芦苇荡里,水汽弥漫,视野不过三五丈。沈七借着芦苇掩体,游龙步在其中穿梭,时隐时现。

    副教主崔追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他体内的气血,竟在缓缓地往丹田深处沉。

    “这是……”他脚步一顿。

    他这邪功,靠的是血池里的气血撑着。

    可这一路追下来,远离了血莲庄的血池,他体内的气血,竟有些后继乏力。

    “沈七!你使的什么妖法?!”

    “我没使妖法。”沈七的声音,从芦苇深处传来,“是你自己,离你的血池,越来越远了。”

    副教主崔身形一滞。

    “副教主大人,”沈七隔着芦苇开口,“你练的那门噬气功,靠血池养着,一日不沾血,就虚一分。你从血莲庄追到这儿,少说也有三十里,你猜你还能撑多久?”

    副教主崔腮帮子紧了紧。

    他不知道沈七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但他确实,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眼前这芦苇荡水气浓重,他的气血被压得发沉,再追下去,怕是要栽在这里。

    他咬了咬牙,一跺脚:“沈七,今日算你走运!”

    话落,他身形一纵,退出了芦苇荡。

    沈七没有追。

    他蹲在芦苇丛里,等那马蹄声彻底远了,才长出一口气。

    怀里,含元珠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血手姜的声音,从珠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虚弱,“知道他那门功,靠血池养着?”

    “我不知道。”沈七低头,看着怀里的珠子,“我是猜的。他要是真能一直满血追下去,方才那掌,就该要了我的命了。

    他没追进来,说明他撑不住了。”

    血手姜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你倒是会猜。”

    “猜的哪比得上你知道的?”沈七问,“你既然在血莲教待了这么久,副教主崔的底细,你总该知道些别的吧?”

    含元珠里,安静了一会儿。

    血手姜的声音才又响起:“他在海外待了二十年,回来就夺了教主的位置。可他夺权那日,教主留了一手,那口空棺里,藏着的不是假的。”

    沈七一怔:“空棺里?”

    “教主没死。”血手姜咬着牙,“副教主崔摆空棺诈死,是想名正言顺地接掌总坛。可他不知道,教主的真身,根本没出东海,他一直在等。”

    沈七心里,猛地掀起了惊涛。

    教主没死。

    副教主崔在明面上夺权,可真正的教主,还藏在暗处,等着收网。

    他这一趟趟地追着血莲教打,却原来是趟进了血莲教自家的内斗里。

    沈七心里,翻来覆去,全是血手姜那句话。

    教主没死,真身藏在暗处,等着收网。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沧州之行,看似杀得血莲教鸡飞狗跳,可到头来,却是被两尊大佛夹在中间,副教主崔要拿他的血炼丹,教主在暗处等着鹬蚌相争。

    他一个马夫,竟也搅进了这滩浑水里。

    “那你说,”沈七问,“我该帮谁?”

    “谁也不帮。”血手姜的声音,透着股冷,“让他们斗。斗得越狠,你这根刺,才扎得越深。”

    沈七握着含元珠,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笑了笑。

    “有道理。那咱们,就在这儿,看他们狗咬狗。”

    他握着含元珠,望着天边那轮将升的日头,心里忽然有了章程。

    血莲教内斗,对他来说是机会。

    教主要收网,副教主崔要炼丹,两人迟早要撕破脸。

    他只要在中间推一把,就能让他们狗咬狗,咬得两败俱伤。

    “先回清河。”沈七低声道,“把这身伤养好,再回来,看他们怎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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