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姜被副教主崔拽进庄后那间柴房时,心里是凉的。
她知道,自己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她帮了沈七,在血莲教就是叛教。
叛教的下场,她见过太多。
副教主崔把她按在墙上,声音阴恻恻:“血手姜,本座待你不薄。你却为了一个马夫,背了本座。”
“他不是马夫。”血手姜咬牙,“你才是这世上,最该被活剐的人。”
副教主崔眼底杀机一闪,抬手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哗”地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
沈七站在门口,浑身浴血,手里握着那柄水行刀。
“放了她。”
副教主崔哼了一声:“你倒是追来了。好,本座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他身形一动,血掌拍向沈七。
沈七却不肯恋战,脚步一错,游龙步抢到血手姜身侧,一把揽住她的腰,反手一刀,逼退副教主崔。
“走!”沈七低喝。
他带着血手姜,撞破后窗,没入夜色。
副教主崔追到窗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忽然凉凉地开口:“你以为,你能带着她逃出沧州?”
沈七没听见。
他抱着血手姜,一路狂奔,直到跑进城外一片荒林,才停下脚步。
血手姜在他怀里,脸色惨白,胸口一道伤口,正汩汩渗着血。副教主崔那一掌,到底是伤了她的心脉。
“撑住。别睡。”
“我……”血手姜嘴唇翕动,“我怕是……撑不住了……”
沈七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女人,从初见时那句“是刀”,到茶棚里的试探,到堂下的摇头示意,到方才柴房里那句“他不是马夫”。
他不能让她死。
丹田里,续命青藤忽然微微一颤。
沈七心中一动,摸向怀里那枚漆黑玉令。
玉令烫得惊人。
青藤的根须,顺着他的血脉,往那玉令上探去。
两股气息一碰,玉令“嗡”地一声,青光大放,在他掌心化作一枚温润的青珠。
【获得:含元珠!水宫旧主私印所化,内含一方“含元空间”,与续命青藤共鸣,可容纳活人。收进珠者,愿力与青藤相通。】
沈七看着掌心的青珠,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握着青珠,低声对血手姜说:“信我。我带你,进个安全的地方。”
血手姜看着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青珠青光一闪,血手姜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她已经落进了一方温暖的空间里。
空间不大,只一间小院大小。头顶是柔和的青光,脚下是松软的白沙,角落里,竟还支着一张软榻,榻上铺着锦被,温气袅袅,香气若有若无。
沈七也跟了进来,蹲在血手姜身边。
“这是……哪儿?”血手姜怔怔地看着他。
“我的根里。你既进来了,就没人能伤到你了。”
血手姜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护过。她是刀,是副教主手里的一把刀,没人问过她累不累,疼不疼。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哑声问,“我不过……是个外人。”
沈七没有答话。
他伸出手,撕下自己衣袖的一角,替她包扎胸口的伤。可伤口太深,血还是不住地渗。
血手姜倒吸一口冷气,却咬着唇,没吭声。
“忍一忍。”沈七低声道。
他低头,凑近那道伤口,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皮肤。
血手姜浑身一僵。
她这一生,从没让人这样靠近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气蒸腾,香气若有若无,她躺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见他身上,混着血腥气的一股热气。
“你……”她别开眼,声音发颤,“你别靠这么近……”
“你受伤了。”沈七没停手,“我不近些,怎么替你止血?”
她咬着唇,没再说话,可那张冷艳的脸,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沈七替她包扎完,正要退开,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
他低头,对上血手姜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沈七。”她声音很轻,“你说的那个'安全的地方',是不是也包括你?”
沈七怔了一下。
他望着她,忽然明白
这女人,是真的动心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血手姜却已经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那一吻,带着血莲教这么多年浸在她骨子里的狠戾,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笨拙。
沈七没有推开她。
他揽住她的腰,回吻过去。温气香榻间,她的身子,从僵硬,到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那一吻,越吻越深。
沈七的手,扣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那层常年练武留下的紧实肌理。
血手姜的呼吸,渐渐乱了,她像是怕极了这种陌生的柔软,又舍不得推开。温气蒸腾,锦被柔软,她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这一夜,她头一回,把自己那些年绷着的一身硬骨头,整个地卸了下来。
青藤在丹田深处,轻轻颤动。
不是错觉,血手姜进了他的根,她那些年积攒的愿力,竟顺着那缕联系,一丝一丝涌进了沈七的丹田。
她,真的进了他的根。
青藤的颤动,越来越明显。
沈七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愿力,顺着那缕联系,从血手姜身上,流进他的丹田。
不是掠夺,是心甘情愿的交付。
这愿力,比他以往从任何一处得来的,都要醇厚。
他忽然明白——这是另一种滋味。不是血脉相连的子嗣,而是有人真心实意地把自己交给了他。
那一夜,珠内一室温香。
沈七再醒来时,血手姜蜷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从马槽里爬出来,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冷艳的坛主,这样躺在他怀里。
她躺在那里,望着头顶柔和的青光,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像是白活了。
她一直在刀尖上讨生活,从不敢信任何人。
可方才,她却鬼使神差地信了他,把自己交到了一个只认识几日的马夫手里。
说起来荒唐,可偏偏就是这个从马槽里爬出来的男人,让她觉得,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而珠外,夜色尽头,副教主崔的声音,远远传来——
“沈七!你躲到天涯海角,本座也要把你,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