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我,“你一定要等我长大呀,等我长大了,我要娶你的。”
我扑哧笑出声,心里难过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小家伙在宫正司住了半个月,日日躲在我值房里玩,我与赵毛毛给他缝制各式各样的小玩物,可他都不感兴趣,让我给他读书本,那些女子闺中幽怨的书籍,他听不进去。让我给他读打仗的书。
待身子恢复了,他便待不住了,也不打声招呼,大白天翻窗跑了。
我琢磨着团团封王的事情,是否应该主动去找一下周承乾。
我那日摆他一道……
他多半生气了……
团团离开宫正司当天,杨公公便来传话,“明日寅时,南门等候。”
“圣上的意思?”
杨公公点头。
怎么又是南门……
周承乾到底有什么执念,非要带我出宫一趟……
次日寅时,我如约而至,便见周承乾骑着战马候在宫外。
未带一人。
我迟疑上前,以为他会伸出手,邀我上马。
结果,周承乾冷冷淡淡说了句,“跟紧了。”
他兀自催马往前走。
我愣住,啥?跟紧了?这是让我靠着两条腿追他四条腿?
见我立在原地不动,他手中马鞭猛地向后一挥,卷住我的腰身。我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前跌撞去。
他说,“跟不上,朕便削了燕王的封号。”
燕王?
燕恒国……
周承乾把刚刚拿下的燕恒国封给团团了?燕恒国可是好地方啊,坐落南国,扼守战略要冲,与多国接壤,商路通达,物产丰饶,气候和暖。
我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追上前:“听闻你圣旨中写明,永不削夺他的王爵。倘若朝令夕改,置天子信义于何地?”
娘的。
他催马不紧不慢往前。
我跑得腿都快抡冒烟了,许许多多的话堵在心头,想要问他。
“团团什么时候去封地呢?”
“燕恒国现在太平吗?”
我可以跟去吗?
我多想跟着一起去啊。
谁知,他胯下战马反倒越奔越快。我咬紧牙关,埋头猛追。
狗日的周承乾,就不是个人。
他记恨我摆他一道吧!
他果然报复我吧!
哪有自己骑战马,让姑娘在后面追的。
我想起他曾经打我的那些板子,娘的,一点都没变。
我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腰大喘气,双腿发软直往地上坐,屁股还未挨着地面,也不知他何时折返的,便被周承乾一鞭子卷上了腰,猛然扯上了战马,踉跄撞入他宽厚坚硬的怀抱里。
他厚重气息落入我耳畔,“你看。”
我喘息着茫然抬头,便看见万丈光芒从绵延不绝的山脉尽头徐徐升腾,从长夜里剥落出万里山河的金色轮廓,金光卷动云涛翻涌如海,横亘长天,漫过山海。
满目金灿灿,铺洒四野。
我看痴了。
他催马沿着山路往山顶慢慢行去,越往高处,绵延万里的山脉越是气势磅礴。视线越过层叠大山,眼界豁然开阔,心境仿佛旷达无边。
他低声,“这就是答案。”
站在高处,俯瞰万里山河。
那万丈霞光落满层林,浸染出如火丹枫,长风拂涌如海,这漫天赤色便随光翻卷。
遥遥远山仿佛被勾勒出温柔的曲线,一重接一重,绵绵伸向望不见头的远方。
我的心仿佛从狭窄逼仄的囚牢里瞬间被托举至天上,俯瞰万物,山河皆宽。
他说,“若是治世,便要容人有阙。人皆有善恶两面,用人之道,当着眼其所长,方能常有可用之人。”
我没言语。
他说,“你当明白,与人相交,你所求为何。不问其人何如,但求成事得遂,这便是用人。”
我听懂了。
他在告诉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普天之下,尽是臣属,后妃亦不例外。
在他眼里,后宫嫔妃说到底也都是他的臣子。
似乎在解释,为何不惩治裴令仪。
这便是答案。
我转头望向他:“利用便是利用,你何以说得这般坦荡?”
他唇角噙笑,如渊眼眸被霞光点亮,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我说,“你用人用到被窝里了吗?圣上,你别忽悠我了,我长大了。”
又在骗我!
我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却挣不脱。被他抬起下颌吻上了我的唇。
我心思千回百转,帮言团团弄到了燕王封号,下一步该是为我自己弄点东西了。
只是这东西,很难拿。
非常难。
我估计周承乾听了,当场能翻脸。
思及此,我没再抗拒,思虑许久,开始慢慢回应他。
我需要他对我上头……
这条件,估计只有他昏头的时候,才有可能松口。
察觉我突然转了态度,回应了他的亲吻。
周承乾眉梢一扬,扑朔迷离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透着淡淡思量。
似乎想看穿我。
我闷声,“你为什么不抱抱团团。”
“不能。”
“为何。”
“无由。”
不愿再提这事,他调转马头,驱马走上另一条山道,似是要带我看一看,他所爱、所喜、所觅得的天地。
而我心里琢磨着他那番话……
若是将裴令仪看做善恶各参半,与其跟她做无意义的争斗,不如想一想,她身上可借之势、可用之处。
为己所用。
杀了她,不如利用她……
周承乾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