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许诗念和江时序回到家时,许母正端着洗好的菜走进厨房。
看见他们回来,她笑着说:
“回来了?坐一下,饭菜马上就好,再炒一个菜就能吃了。”
许诗念应了一声,走到院子当中看了看天,日头明晃晃的。
她走进厨房,问许母:“阿妈,中午饭6在哪儿吃?厨房里头还是院子里?”
许母把菜盆往厨房的方桌上一搁,看了看院子,回道:
“今天天气好,院子里吃。日头晒着暖和。”
“行。”,许诗念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阿妈,我哥呢?怎么还没回来?他昨天不是说今早就回来的吗?”
许母说:“你哥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到了半路碰到路段施工,还没到放行的点,得等一会儿。他说会晚一点到,让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哦……”,许诗念点点头,转头接了杯水,走到院子里递给江时序,柔声道,“你坐着休息一下,饭菜马上就来,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说着,她转身走到院里的水槽边,拿起一块抹布,把圆桌擦了擦,又进厨房拿了碗筷出来,走到水槽边随便冲了冲洗。
江时序见状,踱步走到她身边,一一接过她刚冲洗好的碗筷。
许母站在厨房门里,抬眸看了一眼院子里忙活的两人。
她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对许诗念说,让江时序坐着休息,哪有客人来家里还跟着忙活的道理。
可话到嘴边,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动作自然得跟过了多少年日子似的,那句快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她透过厨房门框,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院里两个年轻人的背影。
江书记接过女儿手里的碗,拿起抹布把碗里的水渍擦掉。
她女儿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在旁边说:“你擦得比我还仔细。”
江书记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水,轻轻点了一下她女儿的鼻尖。
她女儿又用手沾了沾水,甩到江书记身上。
紧接着,江书记笑着让开,把碗放到一旁的盆里,伸手揉了揉她女儿的头发。
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两人肩头。
许母望着望着,突然恍惚了一下。
这个从京北下来、在大家眼中分量很重的男人,此刻,在她家院子里和她女儿有说有笑的。
跟村里任何一对回家帮父母干活的小两口没什么两样。
他身上仿佛褪去了所有身份带来的距离感,只是默默陪着自家女儿忙活家事。
就像寻常人家踏实过日子的后生。
也和上次来家里时,在院子里端坐着、让她无形中生出惧怕的样子对不上号。
正愣神呢,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社长背着个竹篮走了进来,进了院门,把竹篮自然地搁在院角。
许母听见动静回过神,抬眼看见许父和杨社长前后脚进来,愣了一下。
随即,她看了一眼院内的江时序,反应过来什么,立刻走出厨房,主动和杨社长打了声招呼。
打好招呼,她对院里的许诗念说:
“囡囡,你拿把凳子给杨社长坐,然后给江书记和杨大伯泡两杯热茶。”
“好嘞,阿妈。”,许诗念应声道,转身接过江时序手里的碗筷,淡声对他说了一句,“你也歇一下,别忙了。”
说着,她把碗筷放到桌上,走到角落拿起一把凳子递给杨社长。
杨社长笑着接过凳子,屁股刚沾凳面,一抬头就看见一旁的江时序,整个人立刻弹了起来,赶紧道:
“江书记,您坐,您坐。”
江时序自然地走过去,拎起旁边另一把椅子坐下,对杨社长语气随和道:
“杨社长,坐吧,不用客气。”
许父也拿起一把凳子顺势坐了下来。
坐下后,杨社长脊背绷得笔直,说话磕磕绊绊,都说不利索。
江时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主动和他拉起家常,问起今年紫薇村核桃的收成,聊村里土地管护、沿路产业推进的近况。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官架子,问的问题也句句都落在老百姓实实在在的生计上。
杨社长磕磕绊绊答了两句,渐渐地,在江时序引导下,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话头也松了,越说越顺。
不多会儿,许诗念泡好茶,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江时序正和父亲、杨社长顺畅地聊着老百姓的生计事,还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热络。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了,这个男人,书记只是他的职务。
而他书记这个职位,本就是日复一日扎根乡土,奔走在百姓中间,读懂民心、贴近民心。
能和村里的社长、农户顺畅聊起收成与难处,不是什么稀奇事,本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许诗念唇角不自觉弯起,走近给他们一人添了一杯茶。
随后,转身进厨房帮母亲把一盘盘菜端出来。
菜摆满桌子,杨社长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吃,我就不吃了,出门之前在家吃过了。”
许母笑着劝他:“都到饭桌上了,哪有不吃的道理,就算吃过了也坐下随便尝两口。”
杨社长推脱不过,便笑着应下,留下来一同用餐。
山里少数民族的宴席,饭桌上自然少不了酒。
许父立刻起身去屋里取酒坛。
许母看见,悄悄朝他递了个眼色,低声叮嘱了句:
“白天大家手上都还有活计,浅尝就好,别贪杯。”
“我晓得。”
许父应着,给三人都浅浅斟上小半杯。
三个男人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酒香漫开,话题越聊越松弛,原本那一点生疏拘谨,在饭菜与闲谈里慢慢化开。
他们从苞谷说到核桃,从核桃说到水渠,从水渠说到村里年轻人出去打工的事。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许诗念起身收拾剩菜剩饭和碗筷。
江时序拿起一旁的扫帚,在餐桌附近简单扫了扫。
扫好后,他走到许诗念身边,简单洗了一下手,自然地接过她洗好的碗,放到一旁干净的盆里。
杨社长和许父坐在桌边喝茶,两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出神。
看了好一会儿,杨社长悄悄往许父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感慨:
“老许啊,你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许父端着茶杯,只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不远处忙碌的两人身上,长长叹出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江时序有多好,好到很多时候,他都会暗自忐忑,总觉得自家普通人家,好像配不上这样出众的一个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咩咩”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