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郊外,一座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雨水顺着破败的铁皮屋顶滴落,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停在修理厂中央。车门哗啦一声拉开,阿雄像拎小鸡一样,将重伤的“夜莺”伊索尔德·莫罗拽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扔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
夜莺的右肩中了一枪,深红色的晚礼服破开一个大洞,血液已经凝固成暗黑色。苏影走上前,用剪刀粗暴地剪开她的衣袖,给她注射了一支强效凝血剂,随后用绷带将伤口用力勒紧。
剧烈的疼痛让夜莺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但这位前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顶级特工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秦烈拉过一张木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夜莺对面。
“矩阵,屏蔽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信号。”秦烈按住领口的通讯器下令。
“已经搞定,老板。连只苍蝇的电子信号都飞不出去。”耳机里传来矩阵干脆的回复。
秦烈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脸庞,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伊索尔德·莫罗。前DGSE特工,现任铁幕欧洲区首席执行官。”秦烈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那个老家伙服毒了。现在,你是欧洲区唯一能喘气的活口。”
夜莺靠在铁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她看着秦烈,眼底没有普通俘虏的惊恐,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给我一支烟。”她干裂的嘴唇微动。
秦烈夹着烟的手没动。阿雄走上前,一巴掌扇在夜莺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修理厂里回荡,夜莺的嘴角顿时溢出一丝鲜血。
“你现在是阶下囚。老板问话,你只有回答的份。”阿雄粗着嗓子喝道,眼神凶狠。
夜莺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不仅没怒,反而低声冷笑起来。
“秦烈,我知道你们的手段。”夜莺重新抬起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直视秦烈,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心理素质,“那个老头是‘棋手’的绝对死忠,他可以为信仰去死。但我不同。我为铁幕卖命,只是为了权力和钱。”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清醒:“老家伙死在我的地盘上,‘棋手’绝不会放过我。我在铁幕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会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现在,你们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秦烈弹了弹烟灰,不为所动:“所以?”
“我们做笔交易。”夜莺坐直了身体,牵动伤口让她微微皱眉,但语气依然保持着谈判桌上的强势,“我可以把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个毫无破绽的全新身份,以及一千万欧元的安家费。还有,你必须保证,绝对不把我交给任何国家的官方情报机构。”
一旦落入官方手里,她这种掌握大量机密的叛逃双面特工,下场绝对比死在雇佣兵手里还要凄惨百倍。
秦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秦烈冷声说道。
夜莺自信地扬起下巴:“就凭我知道那个国防部长到底是谁。我还知道,‘棋盘’的五名核心成员,即将在哪里召开下一次战略会议。”
她以为这个筹码足够重。在情报界,这种级别的高层名单和会议坐标,价值远超千万。
然而,秦烈的表情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如果你说的是代号‘奥丁’的那个西方大国国防部长,省省吧。”秦烈把烟头扔在满是油污的地上,用军靴无情碾灭,“老头那台平板里的会议日志,已经把代号和职务对上了。真名还差最后一层。开会的地方你不说,我们就盯着这个部长的行程往下挖。你这两张牌,保不住你的命。”
夜莺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没想到酒窖里那台平板已经落到秦烈手里。奥丁的职务不再是她的独家筹码。真名和会议地点她还攥着,可这一千万,对方不打算给。
秦烈站起身,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阿雄大步上前,反手拔出那把饮血无数的三棱军刺。冰冷的刀锋在夜莺眼前晃了晃,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我这把刀,放血的速度很快。”阿雄咧开嘴,露出嗜血的狞笑,“我会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然后一点点割开你的皮。我保证,你能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夜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怕死,但她害怕毫无价值的残酷折磨。作为前情报局特工,她太清楚这些雇佣兵刑讯逼供的手段有多么骇人。秦烈身上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气清楚地告诉她,这个男人说到做到,绝不只是恐吓。
心理防线在三棱军刺的寒芒下开始剧烈动摇。她知道,自己必须抛出真正的保命底牌。
“等等!”夜莺咬紧牙关,大声喊道。
秦烈抬起手,阿雄的军刺停在距离夜莺眼球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我还有一个情报。”夜莺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一个关乎几十万人性命的情报。这个筹码,绝对值一千万。”
秦烈重新坐下,冷眼看着她:“说。”
夜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地说道:“铁幕最近在欧洲损失惨重,资金链和情报网都被你们打穿了。‘棋手’下达了转移命令,要把欧洲区的核心资产和几项绝密研究成果,全部转移走。”
“这跟几十万人的性命有什么关系?”苏影在一旁冷声质问。
“转移需要掩护。”夜莺转过头看着苏影,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为了牵制英国军情六处和欧洲各国的情报机构,铁幕策划了一场大规模的袭击。他们打算在伦敦,释放一种新型的神经毒气。”
此言一出,修理厂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阿雄愣了一下,连手里的军刺都忘了放下。
“生化袭击?”秦烈眼神一凛,身上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对。”夜莺毫不避讳地迎着秦烈的目光,“这种毒气无色无味,一旦在人口密集区释放,几分钟内就能造成成千上万人的死亡。整个伦敦都会陷入极度的恐慌,英国政府和北约的所有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这样,铁幕的核心资产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秦烈紧紧盯着夜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这个女人的眼神虽然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却出奇地坚定。人在面临生死抉择时抛出的底牌,往往是最真实的。
“执行者是谁?”秦烈沉声发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夜莺摇摇头,语速很快,“生化袭击的级别太高,我只负责外围的资金调度。具体的执行计划,只有‘棋手’和负责这次行动的高层才知道。”
修理厂外,雷声轰鸣,雨下得更大了。
秦烈站起身,走到破旧的大门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如果夜莺说的是真的,那么铁幕这帮疯子为了自保,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在繁华的国际大都市释放神经毒气,这种反人类的疯狂行径,必将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
这已经超出了雇佣兵争斗的范畴。
“老板,她的话可信吗?”阿雄走到秦烈身边,压低声音问。
秦烈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夜莺是个非常狡猾的女人。但面对这样的情报,他赌不起。
“她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秦烈转过身,目光冷硬如铁。
他大步走到夜莺面前。
“一千万欧元,一个新身份,我不杀你。”秦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但前提是,你给的情报必须是真的,而且要有足够的细节。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夜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成交。”夜莺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毒气袭击的时间,定在三天后。伦敦马拉松比赛的现场。”
倒计时三天。
秦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