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意识在黑暗与剧痛中浮沉,肉身生机不断流逝。
归墟毒素盘踞心脉,每一次跳动,都像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神魂。
他深陷破碎梦境,无数画面翻涌,大多模糊不清。
唯独那道素白身影,始终盘旋不醒。
青石台上,竹簪静卧,封印之内,柳漓烟已催动禁忌秘术。
方寸空间死寂冰冷,没有风,没有光。
封印壁垒化作万千无形利刃,反复切割她的残魂。
原本布满裂痕的魂体,此刻伤痕持续蔓延。
淡白色魂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她清晰感知到外界李玄濒临断绝的生机,衰败死气顺着生命力羁绊不断传来。
通道一旦开启便无法中止,强行中断,残魂会瞬间崩碎。
一缕微弱神念冲破封印,将李玄拉入一片灰雾空间。
没有青竹林,没有落雪,四周只有无边灰雾缓缓流动。
柳漓烟的虚影伫立其中,魂体上密密麻麻的裂痕清晰可见。
李玄猛地睁眼,心脏骤然揪紧,他快步冲上前,伸手想要触碰她。
指尖却只穿透虚影,冰冷的灰雾缠绕指缝。
“你又在逞强!”
李玄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恐慌。
“我看得出来,你动用秘术正在不断消耗自己,停下,立刻停下!”
柳漓烟轻轻摇头,魂光微微颤动。
“来不及了。通道已经开启,强行中止,我残魂会直接崩碎。”
“李玄,你听好,这条通道只能维持短短半柱香,之后会彻底封闭。”
“我不想知道这些!”
李玄眼眶通红,情绪近乎失控。
“漓烟,收回秘术,我宁愿独自赴死,也不愿你为我承受神魂剥离的痛楚。”
灰雾翻涌,空间微微震颤,柳漓烟望着他满身死气、白发凌乱的模样,眼底藏着决绝。
“你没有选择。我试过无数次劝你放下我,可你始终不肯。”
“我只能换一条路,可这条路,同样要付出沉重代价。”
李玄死死盯着她不断扩大的魂体裂痕,心口像被巨石压住。
“代价是什么?你告诉我,这秘术到底要牺牲什么?”
柳漓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此术只能暂时稳固你我生命力羁绊,压制归墟毒素,无法彻底解除封印。”
“通道存续一日,我便要日复一日承受神魂撕裂之苦。”
“若是本源耗尽,世间再无柳漓烟。”
这句话如惊雷砸在李玄心头,他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满心无力。
“又是这样!所有苦难你都一个人扛下,把我隔绝在外。”
李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哭腔。
“你以为默默牺牲就是对我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才是我最大的折磨!”
“你总是单方面替我做选择,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人。”
“可我更想站在你身前,替你挡下所有灾劫。”
柳漓烟抬起虚幻的手掌,想要抚平他眉间愁绪。
手掌却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泪水自她眼底滑落,融入灰雾。
“因为你值得好好活着。我不过一缕残魂,消散便消散了。”
“你还有漫长岁月,不该陪我困在绝境里。”
“当年归墟毒素爆发,我若不解开封印抵挡,我们早已一同神魂俱灭。”
“如今局面重演,总得有人先踏出险境。”
“那就一起承担!不要什么都替我决定!”
李玄嘶吼出声,识海震荡带来阵阵刺痛。
“我不要你独自承受万般苦楚!若是注定要有一人消亡,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灰雾剧烈翻涌,空间不断收缩,柳漓烟的虚影持续变淡,留给他们的时问不多了。
李玄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她。
“漓烟,如果秘术最终失败,你会彻底消失吗?”
柳漓烟没有回避,轻轻点头。
“若本源耗尽,世间再无柳漓烟。但我会拼尽一切,保住你的性命。”
“我不要你保住我的性命!”
李玄猛地嘶吼,眼底布满血丝。
“我要你活着!哪怕永远困在竹簪,哪怕永生永世无法相见,我只要你魂魄尚存!”
“没有你,我苟活于世,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柳漓烟望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心底满是酸涩。
她何尝不想长久相伴,可命运从来不由他们掌控。
“李玄,不要一直守着草庐坐以待毙。”
她抓紧最后的时间,留下嘱托。
“秘术会暂时压制你体内归墟毒素,给你争取一线生机。”
“山谷之外那些觊觎竹簪的修士不会善罢甘休,你离开此地,去寻找解除封印的机缘。”
“不要白白浪费我耗费残魂换来的机会。”
“我走了,谁来守护你?”
李玄满心抗拒。
“若是那些修士闯入草庐,你毫无自保之力,封印只能隔绝神魂,挡不住外人掠夺。”
“封印暂时还能抵御外人,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有希望。”
柳漓烟声音越来越虚弱,虚影几乎快要消散。
“别再执迷于陪我一同消亡,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自我封印,从来不是盼着你随我一同沉寂。”
李玄拼命想要抓住她的身影,可灰雾不断吞噬四周,通道即将断裂。
他还有千言万语,却已经来不及开口。
“漓烟!不要!”
轰然一声,虚无空间彻底崩塌。
李玄猛地清醒,大口喘息,一口黑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
体内归墟毒素的剧痛稍稍减弱,他知道,这是柳漓烟秘术起效。
可他丝毫感受不到轻松,满心只剩沉重。
他感知到竹簪之内,柳漓烟气息愈发虚弱。
魂体伤势加重,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羁绊,隐隐传递到他心间,他抬手想要调动灵力安抚。
指尖刚刚凝聚一丝灵力,便猛地僵住。
他依旧记得,之前仅仅微动灵力,就让她承受剧痛。
进退两难的煎熬死死困住他,他连守护她的能力都没有,稍有不慎,便是二次伤害。
就在这时,草庐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数道身影踏入破败草庐。
为首的依旧是之前那名修士,他身旁跟着一名淡青长裙女修苏清瑶。
苏清瑶眸光清冷,一眼便看向青石台上的竹簪。
“没想到,一缕残魂竟敢催动禁术魂丝缚命。”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李玄耳中。
“你拼死守护的这缕残魂,正在自我献祭。就算你守在这里,也阻止不了她走向消散。”
李玄强撑着站起身,挡在青石台前,他目光警惕地扫过众人,咳出一口黑血。
“不必你多言,我自有办法保全她。”
修士首领冷笑一声。
“办法?你自身都难保!归墟毒素已经侵蚀心脉,若是没有外力相助,你撑不过三日。”
“不如交出竹簪,我们联手,或许还能保住这缕残魂。”
“休想!谁也别想染指竹簪!”
李玄断然拒绝,浑身灵力微微躁动,他灵力刚刚翻涌,封印壁垒便骤然一颤。
下一瞬,一股尖锐到极致的痛感,穿透封印狠狠袭来。
不是来自他自身,而是竹簪之内,柳漓烟残魂传来的撕心裂肺的苦楚。
李玄浑身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立刻强行封住所有经脉,死死压制体内躁动的灵力。
一动不敢动,任由修士首领的掌风狠狠轰击在胸口。
“噗!”
李玄重重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之上。
他宁愿承受敌人攻击,也不敢再让灵力波动惊扰簪内之人。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青石台上沉寂的竹簪。
他到底该怎么做?苏清瑶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李玄身上。
“我可以暂时稳住她溃散的残魂,延缓禁术带来的损伤。”
“但条件,你随我们离开山谷,竹簪交由我们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