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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残魂

    竹簪静静卧在青石台,封印隔绝内外,内外两重天地,两两相望,却永世难通音讯。

    封印之内,方寸空间死寂冰冷。柳漓烟的残魂不断震颤,她能清晰捕捉到外界李玄生命气息飞速流逝,

    那股衰败的死气穿透层层封印壁垒,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神魂,带来钻心的钝痛。

    她本就是一缕残念,靠着封印束缚才勉强留存世间,如今李玄寿元枯竭,生命力不断溃散,她的残魂也随之摇摇欲坠。

    “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死去。”

    柳漓烟心底翻涌着撕心裂肺的悲恸,她拼尽残魂本源,一次次撞击坚固的封印壁垒。

    神魂与壁垒相撞,每一次都掀起剧痛,残魂之上裂开细碎的纹路,本就微弱的魂光愈发黯淡。

    她不在乎自身损伤,只求能撬开一丝缝隙,将心底的话传递给李玄。

    不知耗费了多少本源力量,封印壁垒终于裂开一道细微到近乎看不见的缝隙。

    一缕淡得近乎透明的神念,顺着缝隙悄然钻出,悄无声息落入李玄溃散的识海之中。

    下一瞬,李玄眼前黑暗褪去,熟悉的落雪青竹林缓缓浮现。

    漫天白雪簌簌落下,竹枝压满积雪,石阶干净整洁,廊下摆放着暖炉,正是当年二人朝夕相伴的旧居。

    李玄怔怔站在雪地之中,看着不远处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通红。

    柳漓烟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温柔,眼角带着浅浅梨涡,一如初见之时。

    只是她的身影虚幻缥缈,像是随时会被风雪吹散。

    “漓烟……”李玄声音沙哑,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径直穿透她的虚影,只触碰到冰冷的落雪。

    柳漓烟望着他满身死气、白发枯槁的模样,眼底蓄满泪水,声音轻轻发颤:

    “你为何不听我的话?我自我封印于竹簪之内,从来不是要你守着簪子,陪着我一同走向消亡。”

    李玄收回落空的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绝望:“漓烟,我做不到。若是连我都忘了你,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人知晓,你曾经真切存在过。

    你为我拼出一条生路,独自困在方寸竹簪之中承受永世孤寂,我若独自苟活,余生日夜都会被愧疚折磨。”

    “可我不要你用性命来铭记我!”柳漓烟上前半步,想要靠近他,神魂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

    她蹙紧眉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陪我一同沉寂,是你好好活着,走出这片山谷,看遍四海风物,安稳度完余生。

    你守着竹簪耗尽寿元,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李玄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苍凉:“没有你的世间,山河再美,烟火再暖,于我而言皆是荒芜。

    你替我挡下死劫,自我封印,我怎能独自苟活,留你一人永世困在竹簪之内,无人问津。”

    柳漓烟泪水涟涟,残魂本源不断损耗,身影愈发透明:“你以为我封印自己,是心甘情愿困在此地吗?

    我只是别无选择!当年归墟毒素蔓延,若是封印不解开,毒素便会顺着你我二人的生命力羁绊双向蔓延,到最后,

    你我二人都会神魂俱灭!我宁愿独自承受无尽孤寂,也不愿与你一同消散,从此世间再无我们二人的痕迹。”

    李玄浑身一震,长久地僵在原地,他从未知晓封印背后还有这般隐情。

    他一直以为柳漓烟封印自身,只是为了保护他一人,却不知她是以自身永世沉寂为代价,保全二人仅剩的羁绊。

    “原来是这样……”李玄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是我错怪你,是我太过执拗,一味想要守住你,反倒忽略了你的苦衷。”

    幻境开始微微震颤,四周的落雪变得凌乱,青竹林的景致不断扭曲。

    封印缝隙即将闭合,这是二人唯一能够对话的短暂机会。

    柳漓烟察觉到自身残魂快要支撑不住,一旦本源耗尽,她将彻底化为虚无,连残念都不会留存。

    她眼底满是慌乱,神魂剧烈震颤:“李玄,听我最后一句。不要再用灵力触碰封印,不要为我消耗寿元。

    若是你醒来,就放下竹簪,离开这片山谷,彻底忘了我。”

    李玄猛地摇头,拼命想要抓住即将消散的她,识海剧烈震荡,带来阵阵刺痛:“不可能!我做不到遗忘!漓烟,告诉我,

    有没有办法解开你的封印?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柳漓烟含泪摇头,身影不断变得透明,声音虚弱至极:“没有退路。封印一旦强行破除,

    我残存的魂魄会瞬间溃散。你若是强行施救,只会让我彻底消失。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不要陪着我一同沉沦。”

    “我不答应!”李玄嘶吼出声,眼底布满血丝,“我不要没有你的来日!漓烟,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话音未落,幻境轰然崩塌,青竹林、落雪、暖炉尽数消散,化作漫天碎片。封印缝隙彻底闭合,那道微弱的神念被强行拉扯回竹簪之内。

    “漓烟!漓烟!”

    李玄猛地清醒过来,大口呕出一口漆黑毒血,毒素侵蚀心脉,剧痛席卷全身。

    他瘫倒在青石地面,浑身脱力,目光死死锁定青石台上沉寂的竹簪。

    他清晰感知到,竹簪内柳漓烟残魂本源大幅衰弱,气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

    李玄贴着冰冷的青石地面,气息奄奄,对着竹簪低声恳求,声音破碎不堪:

    “漓烟,你听见了吗?不要耗尽自己。我不求破除封印,不求与你相见,我只求你守住残魂,不要消散。

    只要你还活着,哪怕永不相见,我也愿意撑下去,我会好好活下去,不让你白白牺牲。”

    竹簪依旧沉寂,冰凉如凡物,没有半点神魂波动传来。

    封印牢牢隔绝一切,柳漓烟所有情绪、所有回应,都被困在方寸竹簪之内,李玄半点也接收不到。

    他抬手想要触碰竹簪,指尖刚刚靠近,便想起之前微动灵力便会让她承受剧痛,连忙僵住手臂,不敢再往前半分。

    满心愧疚与无力感将他包裹,他连传递心意、守护她的能力都没有。

    就在这时,草庐外传来脚步声,几道带着贪婪气息的修士踏入草庐。

    为首之人目光扫过李玄,落在青石台上的老旧竹簪之上,眼中闪过炽热的贪婪。

    “没想到归墟毒素携带者,手中竟藏着一缕残魂。”修士冷笑一声,目光阴鸷,“交出竹簪,我可出手化解你体内的归墟毒素,饶你一命。”

    李玄强撑着濒死的肉身,艰难挪动身体,挡在青石台前方,将竹簪护在身后。

    他浑身经脉寸断,每动一下都牵扯心脉剧痛,却依旧不肯退让半步。

    “休想动她分毫。”李玄咳出黑血,怒视着眼前的修士,声音带着决绝,“想要竹簪,先踏过我的尸体!”

    修士嗤笑一声,灵力在掌心凝聚:“不过一个濒死之人,也敢与我抗衡?一缕残魂而已,值得你赔上性命?”

    “她不是一缕残魂那么简单。”李玄眼底满是坚定,哪怕浑身脱力,也死死守住身后的竹簪,

    “她是我的执念,是我的全部。我死不足惜,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双方瞬间交手,李玄肉身濒临崩溃,根本不是修士对手,仅仅一招,便被震得再次呕血,重重摔在石壁之上。

    可他依旧挣扎着爬起,一次又一次挡在竹簪前面,哪怕经脉尽数断裂,也不肯退让。

    修士见他如此执拗,心中恼怒,正要下狠手,山谷外忽然传来异动,似有更强者靠近,

    修士忌惮不已,只得暂时退去,临走前留下狠话,日后必定再来夺取竹簪。

    危机暂时解除,李玄再也无法支撑,重重倒地,意识再次陷入模糊。他浑身冰冷,生机几乎断绝,

    心脉的跳动越来越微弱,归墟毒素已经彻底掌控他的肉身。

    封印之内,柳漓烟感知到李玄濒死的状态,还有方才他拼死守护自己的模样,心底悲痛欲绝。

    她清楚,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李玄必死无疑,而她也会被封印困住,永世不得解脱。

    残魂轻轻颤抖,柳漓烟望着封印壁垒,心底做出一个决绝的决定。

    “李玄,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为我赴死。既然你不肯独自活下去,那我便赌上最后一点残魂,

    寻一条我们二人都能活下来的路,哪怕要承受万倍神魂剥离之苦,我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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