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雨玫完全没想到,祁晏洲会问及那晚是不是她的第一次。
贺忱走后,她又没谈过恋爱,也从来不是乱约的人。上了大学,用陆小冉的话说,依然是个书呆子,根本没有接触过其他男人。
乔雨玫抵住他的胸口,反问说:“那你觉得呢?”
话说回来,祁晏洲也没有碰过女人,所以他并不是很确定。
他松开了乔雨玫的下巴,靠在护栏边,垂眸审视并不言语。
“看着我干嘛?我在问你。”她说。
“喜欢看不行吗?”
“……”不接他的话了,乔雨玫看向楼下庭院。
被台风天困在铂悦麓的第一晚还历历在目,她依旧记得擦枪走火时,祁晏洲当时怎么说的。
反怼回去:“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心里早就存疑了。但是我也挺好奇的,你不是自诩经验丰富吗?竟然分辨不出来吗?”
“……”
祁晏洲面上尽量八风不动,但心里很难绷。
所谓的经验丰富只是他在外维护的花花公子的表象,床上表现出来的实战经验,仅来源于某些教学小电影。
以及,男人在这种方面一直存在着某种无师自通的天赋。
所以现在该怎么回答。
万一判断错了,其实很伤害女生;但要说“看出来了”,那问题更大,看出来了他还问?
很操蛋的问题。
他把自己绕进去了。
祁晏洲无声地立在乔雨玫面前。
楼下飘来饭菜香,刘婶隐隐约约喊了一声“可乐别叼拖鞋”。很普通的一个黄昏,楼上的安静却异常刺耳。
乔雨玫没等来他的回答,慢慢垂下眼眸,轻轻叹息一声。
笃定祁晏洲在心里已经给她下了判词,认定她就是个随便的女人。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对彼此根本算不上了解。
乔雨玫侧目看向祁晏洲,“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觉得一个女人有点姿色,在没什么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跟你睡了,就会往不好的方向揣测。我理解。”
她理解,所以也不指望他能往好处想,最后连解释都省了。
祁晏洲轻轻抬眉。
看着她垂头丧气地将委屈与难过一并咽下去。
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样子,又惹起他一阵心疼。
祁晏洲看得出来,贺忱的攻击性不比他弱,所以留在松云路的手表,回头再看大概率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虽然乔雨玫现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从她的神态和反应来看,祁晏洲心里有数了。
小乔妹就是最乖的。
他松弛下来,倦懒地勾起唇角,点评:“对自己的定位还挺准确。”
“什么定位?”乔雨玫疑惑。
他还要说什么——
“汪!汪汪!”
可乐刚好窜上楼,跑到两人面前一个急刹,端端正正坐在两人身前,时不时往楼下偏偏头。
乔雨玫读懂了可乐的意思,也借此想结束这个话题,“先下楼吃饭吧。”
话落,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小狗率先开道冲下楼去。
祁晏洲却两步跟上,趁她迈步下楼前,攥住她的手腕往身前轻轻一扯。
乔雨玫猝不及防,跌撞在他怀里。
“又怎么了?”她不满道。
祁晏洲的手掌滑至她的腰侧,注视着她。
柔和的夕阳洒满庭院,漫上露台。
他的目光沿着光晕游走,从乔雨玫轻皱的眉心滑至挺翘的鼻尖,最后到唇部。
祁晏洲一点点凑近,视野里清丽的容颜干净而纯粹。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天在泰禾楼下,她奔向他的那一幕。
祁晏洲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想放她走了。
“想先吃你。”他说。
乔雨玫不明白他的思维为何如此跳跃。
扭头躲开他的气息,轻斥一声:“少发春。”
她再次灵活地从他身前逃走,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
三月底,方媛生了个女儿,取名周柠薇。
月子中心的高级护理病房在顶层,整面窗户正对着半座城的春色,窗帘拉开一半,阳光落在方媛怀里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
方媛低头哄着女儿,眉眼弯弯,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温柔而恬淡。
周柠薇虽然是足月出生的,但是因为母体比较虚弱的原因,她出生时只有四斤多。
个头小小的,皮肤也薄,哭声细弱。
裹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只,方媛喊她小小。
她一面哄着怀里的孩子,一面对着病房里的男人说:“考虑了这么久,想好了吗?”
周聿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纸文件。
听见这话,他揉了揉眉心。
很想抽一支烟,但在这里不行,于是他忍住了。
最后只从裤袋里摸出一枚金属打火机,翻来覆去地把玩。
片刻后,周聿深猜缓声说:“女儿已经出生了,你确定要抛下她,一个人走吗?”
方媛把小小往怀里拢了拢,温柔的眉眼里满含歉疚与心疼。
她柔声说:“作为一个母亲,我可能不合格。但是聿深,我们离婚以后,虽然不再是夫妻关系,但我们永远是小小的爸爸妈妈。以后,并不妨碍我爱她。她会得到跟你同等分量的、来自我对她的爱。”
她轻轻戳了戳小小的脸蛋,才继续道:“趁还来得及,我想重新开始。小小不是你我的枷锁,反而,她是我的勇气。”
周聿深把打火机握在掌心,指节收紧又松开。
他垂着眼,绷紧了下颌线,视线定格在文件上。“离婚协议”几个字,格外扎眼。
足足一分钟后,周聿深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我尊重你的意愿。”他对方媛说。
恋爱、结婚、生子,短短五年,结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日午后。
周聿深的胸口很堵。
明明有那么多回忆,却无法再清晰地拼凑出一个未来。
方媛的眼眶到底红了一瞬,“谢谢你,聿深。”
很快压下上涌的泪意,勉强笑着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准备小小的满月酒,如果你愿意的话,依旧可以照常举办。而且,她是我们的小公主,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嗯。”周聿深站起身,走到床边,握住小小的手指。
俯身在方媛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方媛,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他连道别都如此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