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洲第一次把话挑明了,他受不了贺忱对着他挑衅地说出:你和乔雨玫,快结束了。
虽然贺忱没有说错,但这是他跟乔雨玫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有被冒犯到。
他不喜欢被另一个男人这样冒犯。
乔雨玫看着手里的披肩,只短短沉默了几秒钟。
以为藏不住的心事被摊到明面上,情绪会如翻江倒海一般,一浪一浪往上涌。
但是她现在却十分平静,短暂的暗涌在下一秒就消失在水流深处。
大概是话说开后,自己也做好了下一步打算,于是少了很多顾虑。
乔雨玫抬头,坦荡地迎上祁晏洲的视线。
“你是说贺忱吗?”她问。
祁晏洲还以为她会躲闪,会避之不及。没想到她没否认就算了,还正面回应了他的问题。
微讽道:“不打算藏了?”
乔雨玫将手里的披肩叠好,又塞进可乐的小窝里。
才说:“你早就猜到了,又没问我,那我不能主动在你面前解释吧,显得我跟他真有什么,故意在你面前欲盖弥彰似的。”
几次见面跟贺忱都是针锋相对的,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至今为止,她都不知道贺忱和他在什么时候聊过自己、聊到了什么地步。
但祁晏洲既嚣张又霸道,占有欲那么强的情况下,还能对贺忱以礼相待,那就不是他了。
不过,他们聊到哪种程度,显然也不重要了。
之前乔雨玫一直顾虑的是不想在干爸干妈面前提起这桩旧事。
现在祁晏洲当面问出来以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甚至斟酌了半刻,也没有隐瞒他:“我今天出门之前还给他打过电话呢。”
祁晏洲慢悠悠地从岛台踱步过来,乔雨玫刚站起身,就毫无防备地被他拦腰抱起。
身体腾空的刹那,乔雨玫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干嘛啊?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
显然她错估了祁晏洲的攻击性,以为自己的坦诚会换来他几句好话。
他装没听见,抱着她往楼上走。
甚至混蛋极了:“所以你们在密谋什么呢?是打算好了,跟他双宿双飞吗?”
“……”
什么跟什么啊。
那话说得好像在捉奸一样。
乔雨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看向厨房,幸好刘婶关着门在里面忙,应该是听不见。
她梗着脖子说:“贺忱又要去美国了,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关心他两句有什么问题?怎么就双宿双飞了?”
上楼以后,祁晏洲就把她放了下来。
近乎执拗地提出一个离奇的要求:“你发誓你没这样想过。”
乔雨玫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硬气道:“我才不会陷入自证陷阱!再说,誓言有用的话,世上哪那么多离婚的夫妻?”
虽然他们没有婚礼。
但是祁晏洲还是想起领证那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递过誓词卡。
两人毫无感情地照着念完。
他当时想的是“走个流程”,乔雨玫大概也一样。红本本盖完章后,他都没再多看一眼。
不久后,两个红本本就会被换成另外两个红本本。
乔雨玫说得也没错,发誓没用。
一想到这里,祁晏洲走向二楼露台,点了一支烟。
嗓音冷淡下来:“所以他跟你告状了是么?说是我把他发配过去了?”
乔雨玫整理了一下被祁晏洲弄皱的衣服。
听见他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这个他倒没有告诉我,那你人还怪好的。”
祁晏洲的指尖夹着烟,缓缓转头,被她整不会了。
抱乔雨玫上来,是以为她又要哭又要闹。刘婶还在楼下做饭,不想让外人看见他欺负了人。但是乔雨玫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愠怒,也没有其他情绪。
“你说什么?”他问。
乔雨玫在露台的懒人沙发上坐下,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温思凝那边你给人安排出路,贺忱这边你又给人提供机会。热心市民祁先生,你人还怪好的。”
祁晏洲:“…………”
他沉默片刻。
指尖轻雾缭绕,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
眯了眯眼,试探性地问:“你不怪我?”
“我怪你什么呢?”乔雨玫只觉奇怪。
逻辑还十分清晰,“你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去了吗?他一个大活人,不想去你还能把他绑上飞机?”
“……跟谁学的伶牙俐齿?”
某人准备好跟她耗上半个小时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乔雨玫立刻就接:“近墨者黑。”
她也破罐子破摔了,而且难得看祁晏洲被噎得说不出话,还挺好玩。
他拔了一口烟,转身对着庭院。稍稍倾身,将手肘搁在护栏上。
被她气得够呛。
挺俊的半张脸浸在暮色里,看来被贺忱刺激得不轻,唇角扯出微讽的弧度。
理智也所剩无几:“不是那么喜欢他吗?怎么听你提起来,一点不在意似的?看来你的喜欢,也就那么回事,不怎么值钱。”
换作之前,听见这些伤人的话,乔雨玫肯定早就被他气哭了。
但破罐子的碎片早就把她扎麻木了,现在也不介意把罐子摔得再碎点。
她慢慢站起来,看着他清清楚楚道:“是啊,我承认。那时候非常非常喜欢他。他走的时候,我哭了好久。”
回忆起曾经的一幕。
那时贺忱刚被送走,她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下楼倒了杯水,但没想到楼下有人。
祁晏洲一个人在客厅,贺峥大概在书房取东西。当时他穿着一身白T,身上的少年气还没褪尽,就那样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好像自家客厅一样。
乔雨玫那会魂不守舍地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
她提醒说:“哦,就是当年你来贺家那天。我下楼接水,你撞见我那回,我刚哭过。”
祁晏洲灭了手里的烟。
原来不是精灵迷了路,而是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
他破天荒地没打断乔雨玫的话,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可能想听她说完。
乔雨玫的胸口微微起伏,继续道:“但我又不是你,拿不起又放不下。我的喜欢是不值钱,那你现在跟我翻什么旧账?”
祁晏洲出声辩驳:“说谁拿不起放不下?”
“谁接话我说谁。”
他被气笑了,冷淡的笑声极为短促。
“乔小玫。”祁晏洲伸手,钳住她的下颌,将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她紧抿着唇,眼皮轻轻一跳,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现在她确定了云徽县那天早上,自己迷迷糊糊听见的那个称呼。
祁晏洲意味不明地挑起唇:
“莫名其妙要跟我玩坦白局?”
“好啊,那你告诉我。”
“跟我上床那天,是你第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