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机屏幕里看,监控画面一切如常。
季瑗宁用指尖放大画面,又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门窗紧闭、没有异样后,才轻轻按灭了屏幕。
大概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自从上次林景然过来骚扰她之后,小区破天荒地增加了安保措施。
现在进门不仅要刷门禁卡,保安还会隔着窗户核对门牌号,连外卖员都要登记姓名和电话才能放行。
就算林景然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溜得进来。
况且她还在门口和客厅都装了监控,如果他这次依然胆大妄为,那她就有了直接的证据,轻而易举地就能送他进去。
想到这里,季瑗宁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手机放进包里,起身下楼,打车前往约定的火锅店。
江城的人素来爱吃火锅。
一推开店门,一股浓烈的牛油与辣椒混合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热气腾腾的白雾从每一张桌子上升起,交织成一片喧闹而温暖的人间烟火。
店里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服务员端着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灵活地穿梭。
季瑗宁嗅到那股味道时,嘴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馋意,可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一阵微弱的痉挛。
可能是她最近吃得太过清淡的缘故,肠胃一时适应不了这样浓烈的刺激。
“瑗宁!这里!”温瓷薇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冲她招了招手,眉眼弯弯。
徐绪白则是一脸宠溺又无奈地把她身边的餐具往后挪了挪,又顺手将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里拢了拢,生怕路过的人不小心把她的衣服弄脏。
季瑗宁笑着走过去,把包放在一旁的空椅上。
温瓷薇顺势将菜单递给她:“刚刚你没来的时候,我就点了一些菜了,你看看还需要加些什么?毛肚我点了三份,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一点。”
季瑗宁吃火锅一向偏爱素菜,肉食她总觉得不好消化,所以很少动筷。
她翻了翻菜单,指尖在页面上轻轻划过:“再加一盘贡菜和菌菇吧。”
温瓷薇笑盈盈地看着她:“瑗宁,你吃这么素,上辈子一定是只兔子。要多吃一点肉呀,你看你真是瘦得可怜。”
季瑗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颧骨似乎比记忆中更分明了些。
是吗?可能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关注过自己了。
温瓷薇从清汤锅里挑了一筷子虾滑,放进她的碗里:“快吃点肉肉,补补营养,你再这样我会心疼的。”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柔软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怀念,“哎,不得不说,真是怀念以前,我们几个一起在家里煮火锅的时候。大家一起帮忙洗菜、切菜、调蘸料,虽然味道和店里的有一些差距,但感觉很不一样。”
季瑗宁夹虾滑的动作微微一顿。
当时她们一起煮火锅……那个时候,靳琮礼也在。
他的厨艺和他的外表简直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差。
大家都以为像他那样的富二代,十指不沾阳春水,可能什么也不会做,可没想到,做菜最好吃的偏偏就是他。
不管什么菜都会,特别是麻辣小龙虾,每次一做出来,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而且,他不仅做菜,还会洗碗。
什么家务活都全包了。
和他在一起同居的那段时间,季瑗宁自己动手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余的就更不用说了。
他总是很有耐心,又很细心,连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冰箱里就会多出那样食材。
那样的男人,不可多得。
当时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最后,她亲手把幸福推远,成了永远都不能再接近的陌生人。
季瑗宁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筷子悬在半空,眼底的光微微黯淡。
温瓷薇也感受到了,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她总是说错话,勾起朋友的伤心事。
可他们之间的回忆,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有靳琮礼的参与,这是一个想要避免、却无法避免的东西。
好在季瑗宁慢慢缓了过来,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下筷子,假装问道:“我们的菜怎么还没上齐?”
徐绪白连忙接话:“我这就过去问一问。”
说着拿起单子,主动起身去找服务员了。
季瑗宁笑了笑,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绪白真是一个好男人,眼里始终有活。瓷薇,我真羡慕你。”
听到她提起徐绪白,温瓷薇的眼神中也漾出幸福的光,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害羞:“虽然他很好,可臭毛病也多。在外应酬的时候特别喜欢喝酒,我都跟他说了很多次了,让他别喝了,前两天才喝得大醉回来,看到他这样,我还想着不如不结了呢……”
“瓷薇,不要说这种话。”季瑗宁看着温瓷薇,眼中闪过一抹不赞同。
人要会避谶,很多事情就是发生在无意间的一句话里,如果真的发生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温瓷薇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吐了吐舌头:“呸呸呸!”
这时徐绪白也回来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温瓷薇眨了眨眼,岔开话题:“没什么,菜怎么样了?”
“哦,服务员说今天人太多了,马上就送过来。”徐绪白笑笑,拉开椅子坐下,“快吃吧,我们好久都没一起过来吃过火锅了。”
大家上班忙,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季瑗宁点头,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到窗外,下一秒却停滞了。
因为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靳琮礼还有阮知棠,他们两个一起从旁边那家高档酒店里出来。
酒店旋转门的金色灯光映在他们身上,阮知棠的身上还披着靳琮礼的外套,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松松地搭在她肩头,动作看起来十分亲密。
阮知棠微微仰着头,似乎在跟他说什么,而靳琮礼侧着脸,神色看不分明,却没有推开她。
想到之前靳琮礼说过,他和阮知棠没有任何关系,而此刻看清他们两人的互动时,季瑗宁却觉得无比的讽刺。
心脏传来一阵酸涩的痛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下眼睫,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
而温瓷薇和徐绪白两个人忙着说话,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
窗外。
阮知棠神情有些不满,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琮礼,你慢点走,你明明知道我今天穿的是高跟鞋,为什么还要走得这么快?”
她心里非常不舒服,因为她见过靳琮礼对待季瑗宁时的样子,温柔又有耐心,如果是季瑗宁这么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停下了脚步,转身抱起她。
靳琮礼冷冷地止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我答应了阮伯伯送你回去,所以不要耽误时间。”
阮知棠语气更加不悦,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如果不是我爸爸说,琮礼你是不是都不打算理我?明明我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靳琮礼靠在车身上,路灯的光落在他肩头,眸光里夹杂着倦色与郁色,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灰。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走不走?不走的话自己打车回去。”
阮知棠这才闭了嘴,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靳琮礼二话没说,一脚油门就将人送了回去,然后才折返回靳家的别墅。
这个时候客厅里只剩下林雪娥一个人。
她站在靳政的牌位前,背影笔直而冷硬,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她看着靳琮礼,目光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伸手指了指那方漆黑的牌位:“琮礼,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