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勉很快就被推进影像室。
走廊里,陈淑蓉坐在廊椅上,端详着站在门口的张衍。
这小伙看着年纪不大,却很靠谱。
女儿以前能和他在一起几年,倒也人之常情,毕竟长相外型摆在那,人又坚实可靠。
若不是家里出现变故,再加上他是张家人,说不定这俩孩子还真能修成正果。
说来也是命运弄人。
可惜勉勉现在结了婚。
但今天亲眼看到顾谨寻如此不做人事的样子,陈淑蓉心里那个念头第一次冒了出来:过不下去的话,离婚也行。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女儿怎么选,她不会干涉。
她收回目光,开口:“小张,今天多亏你了。”
“阿姨,别这么说,您和勉勉——”
张衍说着就意识到不对,改了个措辞,“您和周经理没事就行。”
陈淑蓉摆了摆手,也不假装不知情了,“勉勉都跟我说过了,你们以前的事,我知道。”
张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知勉会跟母亲提这件事。
“阿姨,我不是故意瞒您。”
“我知道。”陈淑蓉话里带着很重的分寸感,“你是个好孩子,今天要不是你,勉勉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只是小张,勉勉现在毕竟还是顾家人,今天的事闹成这样,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是个有身份的人,该注意的分寸,阿姨希望你能明白。”
张衍郑重地点头,“您放心,外面的事我来处理,不会让她被人指指点点。”
陈淑蓉听得出这句保证的分量。
她不清楚张衍具体会怎么做,但看他的行事作风,足够让人信任,便不再多言。
随即她转头盯着影像室大门,眼里满是担忧。
张衍站在原地,盘算着自己绝嗣的那个谣言。
即使今天的事情传了出去,别人估计也只会当个笑话听,不会真往男女关系那方面去想。
周知勉身上的脏水,能少泼一半。
这个他自己散播出去的流言,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正想着呢,影像室的门打开了。
周知勉做完检查走出来,精神头好了不少。
张衍第一个迎上去,“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就是后背软组织挫伤,没摔坏脑子。”周知勉平静答道。
陈淑蓉也第一时间站起来了,问:“勉勉,头还晕吗?”
“不晕,放心吧妈,我好着呢。”她笑了起来,知道母亲担心坏了。
母女俩正相互摸着手说话,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佳熹赶到了。
她是小跑着来的,连包都拎得歪歪扭扭。
看见周知勉,许佳熹就摁住她的肩膀,左右前后检查,生怕她藏着什么伤不说。
然后开启一串连环追问:“你怎么样?哪伤了?拍片了吗?有没有事?”
周知勉本来不晕的头,被她晃得现在都有点晕了。
她无奈拍开,“轻点轻点,真别晃我了。”
许佳熹这才停下动作,转头问邓祁然:“到底怎么回事?”
邓祁然三言两语把经过说了一遍。
许佳熹越听脸越沉,“这死贱人!”
她也不管声音有没有收住,直接骂了出来。
走廊里几个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她也顾不上,“以前觉得他渣,没想到他真能动手!一点本事没有,就会对自己老婆撒泼!”
邓祁然难得没跟她唱反调,点头附和:“我当时也想揍他,不过阿衍比我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揍完了。”
许佳熹这才勉为其难,给了张衍正眼,冷哼一声:“算你干了件人事。”
张衍没接许佳熹的话,转头瞟了邓祁然一眼。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邓祁然通风报信。
邓祁然一脸坦荡,耸了耸肩。
在他看来,许佳熹是周知勉最好的闺蜜,出了这么大的事,通知她是理所应当的。
况且他知道许佳熹这人就是嘴硬心软,虽然爱怼他,但也算有趣。
周知勉看着大家为自己跑前跑后,心里过意不去。
尤其是张衍。
他今天完全没打算藏着掖着。
陈淑蓉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顾家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她现在就想赶紧拉开距离,别再把事情闹得越来越难收场。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张总,邓特助,今天够麻烦你们了,我这边没事了,快回去歇着吧。”
张衍没动。
周知勉又重复一遍:“真的,不用守在这。而且顾谨寻也不是故意要伤我的,他就是失手了,这边不会再出什么问题的。”
这话一出,许佳熹果然又炸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知勉,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还要帮那个死渣男说话?!”
周知勉无奈扶额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一大堆人守着,太别扭了。”
她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就是想避开张衍,终止这尴尬的局面。
不然,再这样下去,她都怕自己露馅。
*
住院部这边。
顾琴粗略地看了看顾谨寻脸上的伤,确认没伤筋动骨,她放下心来。
紧随着,满腔的怒火蜂拥而至。
她抬起食指,直直戳在顾谨寻的印堂上,“让你跟着自己老婆,你都能给我闹出这种事,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那两个保镖站在不远处,看着顾琴这样兜口兜面骂自己儿子,还用这种教训小孩的动作,都有点看不下去。
其中一个偏了偏头,假装看走廊尽头。
顾谨寻满是不忿。
他三十五岁了。
还是要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原地,被母亲的手指顶着额头训斥。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被老婆嘲讽,被张衍揍,被丈母娘骂,被保镖堵,现在又被亲妈当众戳着印堂数落。
走廊里还有偶然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有人放慢脚步看了眼,又匆匆走开。
这种屈辱感,太窒息了。
他低着头,母亲的手指还顶在他额头上。
他很想一把甩开她的手,想大声骂出来。
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一个决定。
读书被安排,工作被铺路,就连结婚都是顾琴撮合的。
可结果呢?
事事不如意,事事不顺心。
他就像个提线木偶般,没有任何自由。
这辈子少有的自作主张的一件事,就是养了沈令妍。
他后悔吗?
不后悔,不可能后悔。
顾琴见他半天不吭声,冷哼一声:“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你老婆那边,我自有安排。”
她说完,转身就走。
顾谨寻看着母亲强势独断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