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蓉在病房里就听见了动静。
一开始顾谨寻黑着脸把周知勉叫出去，她心里就一直悬着，隐隐不安。
后面走廊越吵越凶，她还听见顾谨寻爆粗怒吼，心里预感出事了。
她撑着床沿慢慢起身，身子虚得直打晃，下床都费劲。
可她根本顾不上，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女儿被欺负。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挪到门口，伸手推开病房门。
眼前的一幕，直接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儿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后脑勺靠着墙。
女儿的前男友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托着她的后颈。
走廊尽头还有个女婿，脸上挂了彩，嘴角不停渗血。
更远一点，是这几日守在病房外的邓祁然，和那几个穿黑衣的保镖。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陈淑蓉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邓祁然反应快，立马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搀住她：“阿姨，您慢点！”
周知勉看到母亲，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妈妈担心。
她咬牙，强撑着起身。
张衍立刻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重心。
她的声音还是虚的，却尽量放轻松：“妈，我没事，你不要慌。”
张衍心思全在她的伤势上，转头交代：“祁然，照顾好阿姨，我带勉勉去影像科拍片检查。”
还没等这边几人沟通好，顾谨寻听到这个称呼就又疯了。
“勉勉？！”顾谨寻没法往前冲，只能站在原地激动地嚷嚷：“张衍！你叫我老婆什么？！”
他试图往前冲了两步，又被保镖拦了回去，只能隔着人墙指着张衍骂：“张衍你还要不要脸！那是我老婆！你他妈的！”
张衍连头都没回一下。
顾谨寻无能狂怒到极致，立马想到陈淑蓉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明明一直没搭理过丈母娘，这会儿又指望丈母娘出来做主。
他理直气壮地出声：“妈！他当着我的面叫我老婆什么？你不管管吗！”
陈淑蓉靠在邓祁然手臂上，气得胸口不停起伏。
这些年，她一直感念顾家帮扶，就算知道女儿日子过得不顺心，却从不敢插手小两口的事。
可今天看见女儿被推倒在地，再对比张衍护着女儿的模样，和顾谨寻的冷血自私，差距一目了然。
她再也忍不了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以丈母娘的身份，厉声训斥：“顾谨寻，你怎么敢动手伤她？！你这样算什么男人？！”
顾谨寻下意识反驳：“妈，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陈淑蓉打断他，满是痛心，“那你告诉我，我女儿为什么会摔！你不问她疼不疼，你在这跟人家吵什么？！”
顾谨寻被丈母娘吼得一滞，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周知勉是怎么摔的。
是他拉扯失手导致的，是他没控制好力道。
陈淑蓉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女儿，软了不少：“勉勉，妈跟着你一起去检查。”
周知勉看着母亲为自己出头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但她此刻更慌的是另一件事。
张衍刚才叫她的小名，太明显了。
当着顾谨寻的面，当着邓祁然和保镖的面，当着妈的面。
这个称呼太私密了。
妈也是这么叫她的，只有最亲的人才会这么叫她。
完了。
这下是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刚想开口试图解释两句，张衍已经转过身，弯腰就要把她抱起来。
周知勉赶紧推他，“我自己能走。”
张衍没理她。
这是他第一次没听她的话。
他不顾她的推脱，手臂一收，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周知勉彻底懵了。
她的老公还站在不远处，张衍就这么当众把她抱走。
她想挣扎，但浑身使不上力，只能咬紧后槽牙，“张衍，你放我下来！”
张衍垂眸看了她一眼，温柔却坚定，“你听话，先去看医生。”
说完就抱着她，大步往电梯方向走。
邓祁然搀扶着陈淑蓉，紧随其后。
顾谨寻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但被保镖的人墙堵着，根本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张衍抱着周知勉越走越远，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明明不是故意的，他也在懊恼后悔，自己劲太大让老婆摔了。
他很想解释，自己没有家暴妻子，他怎么可能呢？
几年来，他好吃好喝供着周知勉，顶多是恶语相向，却从来没动过手。
可现在根本没人听他解释。
比起解释，让他更接受不了的是，张衍装都不装了。
完全把他当成空气，当着他的面抱走他的老婆。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种头顶绿油油一片的屈辱感涌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要气厥过去了。
*
一行人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好缓缓打开。
顾琴赶到了。
顾谨寻跟踪周知勉到医院后，第一时间就给她报了信。
她以为最多只是小两口闹别扭，特意过来镇场子，顺便还要追责周知勉擅自处理沈令妍的事。
结果抬眼一看到眼前的画面，她整个人傻眼了。
张衍抱着周知勉，一行人浩浩荡荡准备离开住院部。
再转头看向不远处，自己那个好大儿，被黑衣保镖堵在走廊里，脸上带伤，上蹿下跳。
顾琴一瞬间就脑补完了所有前因后果。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场面，从没见过这么荒唐的闹剧。
“张总！”顾琴立刻快步上前，不满地出声阻拦，“你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你当众抱着我儿媳，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张衍连正眼都懒得给她。
他语气冰冷，什么情面都不留：“怕丢人，就管好你那个废物儿子。”
顾琴被呛，但又不敢真的跟张衍硬碰硬。
她只得看向陈淑蓉，试图找个软柿子捏，“亲家母，你看看这像话吗？小两口吵架是家事，让外人插手，对两家体面都不好！”
周知勉听得一阵发堵。
顾琴张口闭口只提体面，半句不问责那个始作俑者。
陈淑蓉却挺直脊背，强硬回应：“我女儿嫁到你们顾家三年，任劳任怨，今天被摔在地上，你跟我说体面？这事已经不是小两口拌嘴，是暴力！”
顾琴被怼得哑口无言。
张衍也不愿再浪费时间，抱着周知勉就走进电梯。
周知勉靠在他怀里，余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顾琴、一脸怒火的母亲，还有后方无能狂怒的顾谨寻。
心底直呼：完犊子了。
小名被喊破，当众被人抱走，两家彻底撕破脸。
今天这一切，没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