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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据说 听说 有人说

    “侯亮平!你是不是把我话当耳旁风了?”

    “我让你低调,让你守程序。你倒好,第一天,就把人弄没了。”

    侯亮平听着电话那头钟小艾的训斥,感觉很委屈,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小艾,那我接下来咋办?”

    “等调查组结果,照现在的情况看,最坏的情况是停职检查。”

    “好吧。”

    “这次长没长记性?”

    “记住了……”

    “父亲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挂了。”

    侯亮平看着屏幕,通话时长停在四分二十一秒,通话有多长时间,小艾就训了他多长时间。

    他又想起钟小艾隔三差五让他打报告,反手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哼!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侯亮平是汉大三杰,不是软饭王。”

    ……

    第二天一早,两辆黑轿车开进省检察院。

    车门一开,下来七八个人,清一色深色夹克,谁也不看,直奔会议室。

    这就是省纪委调查组,进驻检察院反贪局的第一天。

    一上午消息就传开了,所有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改成了气声和耳语。

    小会议室里,调查组组长坐主位,两边各夹着一个记录员。

    桌上摆着审讯三室的监控拷贝、提审批示复印件,还有一份法医的初步意见。

    “侯处长,昨晚八点到九点……你就在审讯三室,说说吧。”

    “提审丁义珍,我和陈海一起。”

    “然后呢?”

    “他说了些难听的话,我一时没搂住火,揪了他的衣领。”

    “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了?”

    “是。”

    “为什么?”

    “他侮辱我。”

    “怎么侮辱的?”

    侯亮平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说了些关于我家庭的话,原话我不想重复,监控录音里都有。”

    组长点点头,翻过一页材料。

    “你审他的时候,想没想过程序?审讯纪律第一条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第一条是不得对嫌疑人使用强制……”

    “你违反了。”

    “我确实不知道他有心脏病。”

    组长点头,在记录上写完应该写的。

    “今天先到这儿。”

    ……

    另一间小会议室,轮到陈海。

    “陈局长,请你将前天到昨晚的经过,从头再说一遍。”

    陈海从丁义珍不交代,到侯亮平要提审,再到审一半丁义珍拿话捅侯亮平,侯亮平绕过桌子抓人,他咳嗽了一声想提醒没来得及,最后丁义珍出事。

    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这都有监控录像,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只咳嗽了一声?”

    “就一声。”陈海说,“我认为这样的暗示足够明显了。”

    “暗示什么?”

    “暗示侯处长冷静,不要被丁义珍牵着情绪走。”

    “你觉得侯亮平该担多大责任?”

    “他违反审讯纪律,该处理。但丁义珍的死,法医已经确认不是他那一把拽出来的,丁义珍心脏本来就有毛病。”

    调查组的人对视一眼,低头在本子上记。

    ……

    审讯三室的监控,录像前后也就几分钟,过程跟侯亮平与陈海描述的一样,再往下,就是一通乱糟糟的抢救。

    调查人员把完整录像看了三遍,又把侯亮平拽丁义珍的那一段看了十几遍,专门研究侯亮平出手那一下,一帧一帧地回放,然后再让全员分析。

    几天后,法医正式尸检报告出炉,常见毒物一项没检出。

    结论:丁义珍之死与侯亮平的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侯亮平的行为系诱因之一。

    调查过程中,陈海为调查组提供了两个新线索,于是调查组找到李达康核实。

    李达康倒是干脆:“直接交出手机,让调查组尽管查,当天晚上在省委的电话是打给投资商的。”

    通话记录很快被调出来,对时间,对号码。

    李达康那通电话,用的是公务号码拨出,接电话的也是投资商的公司电话,确实与李达康说的相符。

    然后又把李达康送到反贪局的所有光明峰材料,拿去化验毒检,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调查组长把报告合上,签了字,单独立了一页,附卷。

    一周后,汉东反贪局丁义珍意外死亡事件的责任认定下来了。

    侯亮平,停职检查,人继续留在汉东,等候进一步处理。

    陈海,警告处分,反贪局局长照干,该干嘛干嘛。

    季昌明,通报批评。

    这个汉东不粘锅,脑子里冷不丁又冒出京城那位老领导的话:这种人,你得离他远点,容易连累你。

    ……

    京城,钟正国的办公室。

    这几天,他脑子里总转着那个续水的中年人,眼熟,太眼熟了。

    钟正国在脑子里把那张脸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铃,秘书小李很快就进来了。

    “帮我查个人,1977年考上清华…”

    小李领命出去,再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领导,老首长秘书处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说是让您……别瞎打听。”

    钟正国刚端起的茶杯在手里晃了晃,差点没泼出去。

    “知道了,你去忙吧。”

    钟正国长长叹了口气,查不到就等于查到,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正面答案的。

    当年77级高考,四中全员高分。

    这本来没什么,国家出这么多人才,应该普天同庆才对。

    可是那一年,不只是四中高分,还有一大批本来水平一般的大院子弟,也考了高分。

    这就挤占了钟家,以及钟家盟友这一系后辈的名额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那可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只要稍微懂点明史的家族都知道,挤破头也要挤进去。

    于是钟家及其盟友就以全员高分不合常理为由,多次匿名举报了四中。

    当然了,钟家并非无理取闹或仗势欺人。

    那一年四中的成绩确实是太离谱了,就连没什么文化的普通人也会觉得有问题。

    可机会就在眼前,不举报四中,难道去举报其他大院吗?显然四中是相对合适的目标。

    过程很不顺利,因为四中的学子也有很多家里不是吃素的。

    于是他们又付出了不少代价和资源,才把那件事闹大,让四中两次重考。

    结果出来后,钟家也是服气的,监考的老师,现场的记者,都有自己人,事实证明四中在学术方面是真的有硬实力。

    如今体制内在用的申论,人家四中那一年就在用类似的了。

    钟家也是守规矩的人,既然四中没坏了规矩,他们也就认了。

    后来又走了其他合法合规的路子,让自己的后辈得到名额,只是与清华北大和人大这种拔尖高校失之交臂罢了。

    至于后来有些高校卡了四中学生的志愿,那是另外一伙人干的,不关他们的事。

    钟正国就是当年的后辈之一,那一年他22岁,返乡知青。

    这件事也是自家长辈去世前才告诉自己的,没说太清楚,只说当初带头的那人,进了清华一年后,就查不到任何消息了。

    而那一届四中其他学子,大部分都进了教育体系,是如今全国各个高校的教授或系主任,甚至还有的已经成了院长。

    钟家虽然问心无愧,但阻道之仇,迟早要还。

    想到这,钟正国叹了口气。

    四十年了,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把这事当回事。

    ……

    同一天下午,汉东下面一个县。

    一辆考斯特停在县委门口,车门拉开,沙瑞金下车,看着像个下乡调研的老教师,田国富跟在他后头下车。

    县委书记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沙书记!田书记!”

    沙瑞金冲这位县委书记摆摆手:“排场就免了,随便看看。”

    晚上,县委小会议室。

    秘书把整理好的材料捧给沙瑞金:“沙书记,这几天的重要信息汇总,都在这里头了。”

    沙瑞金端着茶,一页一页往下翻。

    “这个侯亮平,办事也太着急了。不过都是为了反腐,为了破案,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说完把关于侯亮平的文件递给田国富。

    “这侯亮平,也太毛躁了。”田国富啧了一声,“这才下来第一天。”

    沙瑞金:“田书记,你了解侯亮平吗?”

    田国富:“据说……听说……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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