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方旭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取回手机和随身物品，从派出所的侧门走出来。
外面在下雨，雨不算大，门口台阶下，苏秘书正站着。
她今天还是那身正装加套裙的打扮，深色的，长发利落地垂在脑后，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
看到方旭出来，她的眼神冷了一瞬。
方旭走下台阶，站在雨里，扫了一眼她的腿。
“你腿好了？”
苏秘书的眼里闪过一丝怒火。
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伞朝着林肯加长的方向偏了一下。
“董事长在等你。”
方旭没有再看她，走过去，一把从她手里拿过了那把伞。
苏秘书的手上一空，愣了一下。
方旭撑着伞，自己朝街边那辆林肯加长走过去。
苏秘书站在原地，头发上落了一点雨，她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跟上去。
林肯加长在路边停着，车身黑得发亮。
方旭走到车边，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里，秦玥正坐靠里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装，戴着一副薄框的眼镜，膝盖上放着一份文件，正在看着。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她没有抬头。
方旭在她对面坐下，靠着椅背。
车门又开了一次，苏秘书走进来，坐在副驾的位置上，她的头发湿了一点，但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像是完全没把这点雨当回事。
随后，车子启动，向前开去。
车里的气氛安静着。
过了一会儿，秦玥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眼，从头到脚地开始打量方旭。
方旭靠在座椅上，也回看她。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车厢对视了几秒，方旭开口了。
“看你爹呢？”
副驾上的苏秘书肩膀微微一僵。
秦玥只是冷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这句话。
方旭也没有继续追着怼，看向窗外的街景，问道。
“你把白萱儿送哪儿去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秦玥冷笑一声。
方旭继续看着窗外：“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还想我当你的资金壳子，就别逼我跟你翻脸。”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过了几秒，秦玥的声音响起，只有短短两个字。
“剑桥。”
方旭听着，心里过了一下，他以前不是没研究过一些国外顶级名校的留学程序，剑桥的相关学期安排、报名流程，这些东西放在正常渠道都是要提前好几个月准备的。
他轻呵一声，道。
“你还挺厉害的，这么短时间就能帮她把剑桥的留学Offer弄下来。”
秦玥靠在座椅上，脸上也有了一层很淡的笑。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原本我就打算她确定联姻对象之后，把她送去剑桥，提升一下她的附加价值。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方旭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笑道。
“我们原本是怎么谈的？你把她送出去，是想跟我翻脸啊？”
秦玥脸上的笑意冷了下去，道。
“自从你家并购我这边的子公司之后，吃到甜头的你家，还停得下来吗？”
她停顿了下，声音带上了一点很淡的讽刺。
“而且，出轨的不是你吗？我毕竟是白萱儿的亲妈，你哪来的立场在这里问责我的？”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方旭看着她，她也看着方旭。
秦玥的目光在最初的几秒里还算稳，但和方旭对视了一会儿后，她的视线就移开了，转向了车窗外的街景。
“这次是她自己要求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她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淡，“你真能把她找回来，我也不会反对。”
方旭嘴角冷冷地抽了一下，问：“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秦玥看着窗外的景色，淡淡道。
“几天前她来找我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能坐下来跟我谈判了。”
她像是在回忆那个场面，语气有点轻。
“她以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为交换条件，让我答应她两件事。”
“第一件事，帮她申请国外最顶级大学的留学资格。”
“第二件事，给她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里，她可以利用我的资源去做自己的事，三年之后，如果我还是觉得将她拿出去联姻更有价值，那她就完全听从我的安排。”
方旭靠在座椅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那些被雨水模糊掉的街景。
三年后。
那时候自己已经从财大毕业了，按计划会去京大读研究生，而英国的本科学制是三年，三年之后，白萱儿也正好从剑桥毕业。
她会在那个时候回国吗？
方旭想到这里，低笑了一声。
“三年。”他像是自言自语，“想都别想。”
秦玥隔着车厢瞅了他一眼，但没多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车子开上了陆家嘴那一片的高架，雨势小了一些，远处能看到几栋写字楼顶端的招牌在灰白的天空下立着。
车子开进秦玥总部的楼下，方旭下车前，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林仪已经在那里等了。
她打着伞，站在入口一侧的柱子旁边，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外套，下面穿着黑色修身牛仔裤，长发垂在外套的后面，雨雾里她的轮廓显得很干净。
秦玥也往车窗那边看了一眼。
“她就是你的出轨对象吧？”她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欣赏，“眼光不错。”
方旭没有回她的话，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林仪快步迎上来，把手里的伞举到他头上。
“周叔呢？”方旭问。
“正在赶来的路上。”林仪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很快就到。”
方旭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肯加长已经缓缓往前开走了，往地下车库的方向下去，秦玥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方旭站在伞下，看了一眼林仪。
她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点，贴在耳侧，澄澈的双眼倒映着自己。
“你饿不饿？”她轻声问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方旭“嗯”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街走了几步，过了天桥，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里走过去落了座。
店面不大，几张塑料桌子，墙上的菜单贴得有点歪，电视机挂在角上，正在放着一档新闻节目。
林仪点了几个简单的菜，菜很快上来，林仪给方旭盛汤。
方旭拿起筷子，还没吃，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是周麟的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