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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喜讯

    胡会计那点事,在沈家村里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出三天就传得连隔壁村都知道了。

    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几个婶子凑在一块儿嘀咕,说什么胡会计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在队部拨算盘珠子时斯斯文文,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扒灰的勾当,把人都害死了。

    胡会计的老婆是个要脸面的,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戳得受不了,连夜收拾了包袱,扯着两个孩子回了山那边的娘家。

    连工分都没结,扬言死也不回来了。

    胡会计家的大门天天挂着锁,人也不知道躲去哪里避风头了。

    沈家这边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天死气沉沉的。

    沈大哥铁了心要跟周玉兰离婚。

    可这年头,村里人结婚哪有领证的?

    都是摆两桌酒席,大队部记个名字就算两口子了。

    没有结婚证,去公社办离婚人家都不受理。这事儿闹到最后,还是老太太强撑着病体出了面,把家里长辈和大队长叫到一块儿。

    老太太为了保全老二仅剩的那点面子,也为了给还没出世的老二遗腹子留个名分,直接拍板,让周玉兰搬到老二那屋去,以后就算是老二家的媳妇了。

    这话一出,简直是把沈大哥的脸皮扒下来踩在脚底下。

    他虽然老实,可也是个要脸的男人。

    被戴了绿帽子不说,现在连媳妇都被亲妈分给了死去的弟弟,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沈大哥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就去村尾找了一间常年没人住的老屋。

    那屋子是个土坯房,墙皮脱落了大半屋顶还漏雨,但胜在是个独门独院。

    沈大哥抱着小襁褓,背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卷,站在院子里。

    沈聿恒站在他旁边。

    “大哥,你想好了?”沈聿恒问。

    “想好了。”沈大哥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声音带着悲伤“我带着她,过自己的日子去。”

    沈母和周玉兰死活不愿意,周玉兰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说大哥要是搬走了,她在这院子里还怎么做人。

    最后还是沈聿恒出面,把沈母拉到屋里,关上门说了大半天。

    没人知道沈聿恒是怎么跟他妈说的,反正等门再开的时候,沈母眼睛红通通的,摆摆手说随他去吧。

    周玉兰一看老太太都松了口,哭得死去活来,问以后自己可怎么活。

    沈母正在气头上,冷着脸骂了一句:“不愿意你回娘家去!”

    周玉兰的娘家是典型的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当年为了彩礼把她卖过来,她要是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一听这话,周玉兰立马闭嘴了,只能打落牙齿血吞,认下了这个荒唐的安排。

    但终究也是自己活该。

    沈大哥搬到了村尾。

    隔壁住着一个姓白的寡妇,三十来岁,男人前几年在矿上出了事故没了,留下她和一个十岁的丫头相依为命。

    白寡妇是个热心肠,看沈大哥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摆弄一个奶娃娃,时不时过来搭把手。

    沈大哥给孩子起名,抓了半天脑袋,抱着孩子来找荣臻臻。

    荣臻臻是高中生,在这穷乡僻壤里算是文化最高的人了。

    荣臻臻看着襁褓里那个小丫头,想到了那个无端夭折的沈歌儿。

    叹了口气,说:“叫沈巧儿吧。巧字好,以后这丫头肯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沈大哥眼眶湿润地点头,把名字记下了。

    ……

    日子过得飞快,马上就要回军区了。荣臻臻已经在屋里收拾行李了。

    沈母这几天虽然还是沉着脸,但拖着病体,去镇上割了点肉剁得碎碎的,搁了足足的黄豆酱和辣椒。

    熬了一大罐头瓶子肉酱塞给沈聿恒,说是带在路上吃,别在火车上饿着。

    沈聿恒看着那瓶肉酱,心里不是滋味。

    他私下找过隔壁的白寡妇,留了一笔钱。

    跟她说好,以后每个月他发了津贴,就寄二十块钱给她,麻烦她平日里帮着照看照看沈大哥家,顺便留意着点老宅他娘那边的情况。

    白寡妇爽快,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说远亲不如近邻,让他放心回部队。

    临近走的日子,荣臻臻能明显感觉到小虎的不安。

    那孩子自从巧翠美死了之后,话就更少了。

    这几天看着荣臻臻收拾包袱,他总是缩在角落里,常常一个人望着院墙发呆。

    他知道,这个家里,大伯搬走了,三叔三婶也要回部队了。

    他亲爹死了,亲娘也死了。

    等这院子一空,他就像个多余的老鼠,随时会被扔出去。

    走的前两天晚上,吃过晚饭,沈聿恒提议带荣臻臻出去走走。

    两人漫步在黄昏的村子里。

    夏天的傍晚,风里带着庄稼地的清香,天边的火烧云把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村头那座石桥上。

    这就是当年荣臻臻一头扎下去,赖上沈聿恒的那条河。

    沈聿恒站在桥头,忽然笑了。

    他指着桥下的河水,转过头看着荣臻臻,眉眼间全是柔和:“臻臻,我得对着这河好好说声谢谢。”

    荣臻臻疑惑地看他。

    “感谢这河让我捡着这么个好媳妇。”沈聿恒笑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荣臻臻也笑了,看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心里的那点柔软被轻轻拨动。

    她靠在沈聿恒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聿恒,小虎的事情,你想过没有?”

    沈聿恒的笑意收了收,叹了口气。

    “巧翠美没了,小虎在沈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咱们要是走了,依着你妈的脾性,她能给小虎一口饭吃?绝对会把他扫地出门的。”

    荣臻臻说“可他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一个人怎么活?”

    沈聿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的刻薄,更何况小虎还是个外姓人。

    可是,他们跟小虎非亲非故的。

    “你是什么意思呢?”沈聿恒低头问她。

    荣臻臻咬了咬嘴唇,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要不,咱们把小虎带走?就记在咱们名下,当养子也行。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而且……”

    她狡黠地笑了一下,“他还能帮我带带孩子。你都不知道,你儿子现在有多闹腾。”

    沈聿恒想起那两个上蹿下跳的小家伙,忽然笑出声来:“带两个孩子确实太累了。”

    荣臻臻看他放松下来,故意顿了顿,拉长了语调,有些故弄玄虚地说:“谁说是两个孩子了?”

    沈聿恒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还没反应过来。

    “不就怀言和怀瑜吗?”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低头看着荣臻臻。

    夕阳的余晖下,荣臻臻的脸颊微红,带着一丝少见的羞涩和柔和。

    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沈聿恒的肩膀,声音轻得差点被河风吹散。

    “还不确定呢。不过……我这个月的生理期,已经迟了十来天了。”

    沈聿恒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当然知道,荣臻臻的生理期一向准得跟钟表一样,从来没错过。

    迟了十来天,这意味着什么,再明白不过了。

    “难道……”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变得急促,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荣臻臻笑着低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聿恒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激动得手都在抖:“真的?臻臻,是真的?你又怀上了?”

    “我都说了还不确定呢!去镇上医院查了才算数,别咋咋呼呼的。”荣臻臻瞪了他一眼,可眼底全是笑意。

    沈聿恒哪里还管什么确定不确定,他盯着荣臻臻的眼睛,眼眶都红了。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大圈,吓得荣臻臻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惊呼了一声。

    他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抱着荣臻臻的脸,吧唧一口狠狠亲在她的脸颊上,又亲了一口她的额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我又要当爹了!”

    “你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荣臻臻拍着他的后背,脸涨得通红。

    沈聿恒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可手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他咧着嘴笑,那股子高兴劲儿,连眼角眉梢都跟着飞扬起来。

    他凑到荣臻臻耳边,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傻气:“那……小虎必须得带走!得让他帮忙带弟弟妹妹,两个都够累了,这又多一个,咱俩可怎么带得过来!”

    荣臻臻白了他一眼,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河水流淌着,带走了过去的苦难,也迎接着未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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