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一听陈建军说起这事,就明白了,连忙解释起来:
“老连长,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昭明正在现场处置,消防和武警都压上去了……”
“你知道有个屁用。”
陈建军打断他,接着骂。
“还有那个陈岩石,自称121师出来的老家伙吧?
仗着是老头子的老部队,煽动工人挖壕沟、架土枪、浇汽油,还要放火。
这是护厂还是要造反?
这不是给老头子脸上抹黑吗。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刘志远在电话里讪讪一笑:“老连长,您先消消气,陈岩石的事,我正准备跟您汇报呢……”
“你他娘的早干什么去了?”
陈建军嗓门又高了几分。
“你在汉东当省长,眼皮子底下出这么大的事,你让老头子怎么想?让上边怎么看?
你还真想在这个位置上退休啊,以后你别说是我的兵。”
刘志远知道老连长的脾气,越解释越挨骂,只能把姿态放低:
“老连长,责任在我,我检讨。省里已经让省厅、市局的人上去了,现在就等股权交接完,然后先把汽油抽走,再把带头闹事的控制起来。
昭明在现场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陈建军哼了一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一条,汽油赶紧抽,人赶紧稳住,不能出人命,出了人命,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陈岩石这老家伙,你按规矩办,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别因为他扛过炸药包就手软。
扛过炸药包的人多了,怎么就他特殊?
老头子那儿,我估计也快知道了。
可他已经离休了,不好直接下令。
他都恨不得在这宝贝孙子身上装个监控。”
“明白,老连长。”
“行了,废话少说,我已经让下面一个连的人过去支援了。”
陈建军说:“你在汉东,多照应着点昭明,他刚上任,别让人给下了绊子。”
刘志远笑了:“老连长,昭明在汉东有您这棵大树,谁敢给他下绊子。”
“屁话。”
陈建军又骂了一句:“我离得再近,也不能天天蹲市政府门口。你多上点心。”
“一定,一定。”
刘志远放下电话,额头上流了不少汗。
他缓了缓,又拿起电话,让张秘书把大风厂现场的情况盯死,每半个小时报一次。
“跟陈昭明说,现场他全权负责,处置要快,不能出人命,也绝不能伤及周边群众。”
脏秘书应下,转身去办。
大风厂这边,一台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来,在警戒线外停下。
车门推开,高小琴一身深色套装走下来,身后跟着律师和财务,脚步匆匆。
朝着陈昭明、李达康站着的方向走过来。
“陈市长,李书记。”
陈昭明抬眼看向她:“高总,事情祁厅长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高小琴微微颔首:“陈市长,文件我已经带来了,股权转让的手续都齐备,随时可以签字。”
“那就好。”
陈昭明抬了抬下巴。
“让赵东来带你进去,把协议当着工人代表的面签好,办完之后,这里就没你的事了。”
“是。”
高小琴低声应下。
李达康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他前脚才给高小琴许过一周之内强拆,后脚这女人就带着转让文件来退股。
他这一晚上被架得不上不下,有火也发不出来,只能把脸绷着,一言不发。
不过他心里也十分庆幸。
自己这个曾经的赵立春秘书,如今要真能靠上陈昭明这条船,往后说不定正部级真就朝自己招手了。
陈昭明招了招手,把赵东来叫到跟前,叮嘱两句:
“你带高总进去,工人情绪正热着,让他们把协议看清了再签。你盯着点,别出岔子。”
赵东来点点头,走到高小琴身侧,示意随行人员跟上,一行人朝着厂区里走去。
壕沟后面,瞭望塔上的工人一眼认出了高小琴,扯着嗓子喊:
“是高小琴,高小琴来了!”
压抑了一整夜的工人们瞬间躁动起来。
熬到现在,总算把山水集团的人等来了。
悬在众人心里许久的股权,眼看就要拿回来,这场旷日持久的护厂抗争,总算要落下帷幕。
人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
赵东来领着高小琴、律师、财务,穿过沙包壕沟的缺口,来到厂区门口。
四周密密麻麻全是护厂的工人,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走过来的几个人。
陈岩石、郑西坡带着一众工人代表迎了上来。
郑西坡转头示意身后的人:“蔡老板呢?把蔡老板叫出来。他是大风厂的法人代表,股权转让交接,少不了他签字。”
“我在这,我在这。”
蔡成功向陈昭明他们汇报完之后,就走了回来。
这会儿他脚步虚浮,脸上一片灰败。
看见站在面前的高小琴,积压了这么久的怨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指着高小琴就要开口痛骂,控诉她设局坑走自己的股权。
高小琴脸上泛起一抹冷笑,直接打断他:
“蔡总,到底是不是做局,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么多年,你厂子经营难以为继,还硬要借钱给工人发分红,你的征信早就烂透了。
就这情况,你居然还敢去开矿?开矿的钱哪来的?
就算没有山水集团,也会有别的资本找上门。”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工人:
“退一步讲,我们那笔五千万,好歹给你这个濒临破产的大风厂抵了几千万。
你扪心自问,大风厂外头摞着一大堆外债,它本身究竟值不值这个价钱?
把大风厂卖了,能不能抵消你开矿亏的钱?
还有那份职工持股会的授权材料,到底是不是你伪造的,你干过什么勾当,只有你自己心知肚明。”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下来,蔡成功张着嘴,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欠下的钱,主要流向了失败的煤矿投资和不断膨胀的贷款利息,而不是大风厂工人的分红。
其实在他个人投机失败之外,大风厂本身也背着沉重的银行债务,对四大行和民生银行等机构的欠款高达五点六亿。
正是这笔巨额贷款,逼得大银行停了放贷,他才只能转向城市银行、农村信用社和高利贷市场。
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因为一群贪得无厌的小人。
山水集团的做局,不过是导火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