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地，壕沟边静了一瞬。
可也就是一瞬。
“股权一天不还回来，补偿一天没着落，我们这枪就放不下！”
“对，我们要真金白银，不要口头保证！”
陈岩石被这话顶得一顿，还想再劝。
郑西坡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凑过来低声说：“陈老，这时候光讲理不够了，得让市里的领导过来，当面给个准话。”
陈岩石点了点头，放下喇叭，朝警戒线那头沉声喊了一句：
“陈市长在不在？李达康书记在不在？让他们过来，跟工人们当面谈。”
警戒线那头，李达康早就站不住了，闻言大步走过来。
陈岩石侧身给他让了个位置。
李达康在壕沟边站定，扫了一眼对面的人群：
“工人师傅们，我李达康把话给你们说清楚，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触及了法律底线。
挖壕沟、囤汽油、持土枪，这是严重违法行为，真出了事，在场的人都要承担刑事责任。”
他话没说完，陈岩石就开了口，顶了起来：
“李书记，你别跟我扯什么法律，工人们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厂子，他们有什么错？
股权被人算计走了，厂子要被人拆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坐在家里等？
他们只想活着，他们有什么错？”
李达康眉头一皱，正要反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老。”
陈昭明走了过来，脸色沉得厉害：
“你先把工人们劝住，让开一条路。油库里是二十吨汽油，消防要进场抽油。
真要炸了，方圆几十里都会受到波及。
这不是简单的维权事件。
囤积二十吨危化品、持械对峙，往重里说，这是恐怖分子行径。
等省里定性下来，谁都兜不住。”
话一落地，壕沟那边，王文革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放屁，我们就是死，也不把厂子送给山水集团，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一嗓子，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点着了。
人群呼啦一下躁动起来，火把举得更高，土枪又重新端了起来。
嚷嚷着要求大风厂归还股份。
陈昭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火气直往上顶。
他正想开口，对面的陈岩石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陈市长是吧……我看你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昭明知道陈岩石说的是谁，面上却不露分毫，语气平淡：
“陈老，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哪来的熟悉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要解决的是大风厂的事。
另外，有一件事正好跟你说，山水集团的高总，已经决定把大风厂的股权，还给工人们。”
“什么？”
陈岩石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声音都高了几分。
他也不管陈昭明长得像谁了。
管他长得像谁，谁都拦不住他帮助大风厂的人拿回股份。
“陈市长，你说真的？山水集团肯把股权还出来？”
陈昭明点了点头：“我刚得到消息，高小琴正在赶来的路上，人到了，白纸黑字，当场办手续。”
陈岩石眼睛一亮，转头就冲着壕沟那边喊：
“老少爷们都听见没有，股权要还回来了，山水集团要还我们股权了。”
工人里有人喊了起来：“只要山水集团把股权还回来，我们就同意让消防进场抽油。”
陈昭明没再接这个话，只站在壕沟边上，看着对面那一张张脸。
股权能还回来，是把人稳住的第一步。
可闹到今晚这个地步，土枪、汽油、二十吨危化品，总得有人为这场对峙担着。
这些事，等现场冷下来，一件一件算。
听到山水集团能把股份还回来，大风厂的工人纷纷欢呼起来，现场的气氛总算是缓了下来。
王文革也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还得多亏了陈老，要不是他领着咱们抗争到底，股权根本要不回来。咱们得感谢陈老，感谢郑主席。”
这话一出口，陈昭明眼睛一亮。
呦呵，意外之喜。
原来大风厂闹出这些事，是有人在后头教唆的。
陈昭明笑了笑，招手把祁同伟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祁同伟脸色一正，转身就走。
陈岩石听到这话，倒是一脸骄傲。
这些年，他倒是没白帮大风厂。
另一边的蔡成功，心如死灰。
他压根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一步。
他在厂里就是个被架空的老板，只有搞钱才有地位，厂里大小事基本都攥在郑西坡这些老人手里。
一开始他还存着侥幸，想着这帮人真能把股权要回来，他也乐得坐享其成。
可谁想到，为了总共才千万左右的股份，还是破产前的估值，这些人能把天都捅破。
蔡成功听着王文革的话，又看看对面的警察，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老天啊，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奶奶的。
蔡成功暗骂一声。
反正怎么都是个死，要死大家一块死。
他心一横，挤了出来，凑到陈昭明跟前：“领导，山水集团真能把股权还回来？”
陈昭明看着他，点了点头：“真的。”
“那我，要不要把钱还给他们？”
陈昭明摇了摇头：“这是你们商业上的事，等高总来了，你直接问她。”
他顿了顿，随口一问：
“蔡总，既然股权都还回来了，事情也就结了。那我问问你，大风厂这些壕沟、瞭望塔，都是谁教你们建的？很专业嘛。”
蔡成功看了一眼被众人围着的陈岩石，压低声音：
“领导，我坦白。这些……都是陈老教我们干的。他是老战士，听说是121师的，经常跟我们讲抗战、解放时候的事。”
陈昭明点了点头：“我刚听王文革说，是陈老领着你们和山水集团抗争到底的？那这些土枪土炮，也都是他教的？”
蔡成功面如死灰：“领导，这些跟我真没关系。我就是个被架空的老板，只能给他们发钱罢了。”
李达康在一旁听明白了，顺势接过话头：
“蔡成功，这事要真跟你没关系，你现在说出来，算主动交代。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
蔡成功把头点得飞快：“陈市长，李书记，我说，我说。这些……其实就是陈老，不，是陈岩石，他教着搞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