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回到银行，秘书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经理，您可算回来了。上午有两个人打电话找您，后来天津站那边又来电话核实您的身份，没出什么事吧。”
“没什么，遇上点误会”，周启明把公文包放到桌上，“永昌的手续办好了，拿去给账房核对，下午那场会照常开。”
秘书接过文件，却没有马上走。
“经理，要不要给银行公会那边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什么？”
“天津站无缘无故把您带走，总得有个说法吧。”
“宋容章已经出面了。”周启明拉开椅子坐下，“这事先到这里。银行还有一堆事没办，犯不着为了半天工夫跟他们扯皮。”
秘书只得答应。
等人走后，周启明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
茶早就凉透了。
下午的会开了一个多钟头，等周启明回到办公室，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秘书进来提醒，说汽车在楼下等着，问他今天还去不去商号那边。
“不去了，直接回住处。”
“好。”
周启明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外套出门，从楼梯下来时，他注意到银行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黄包车。
车夫戴着旧毡帽，靠在车把上像是在等客人。
周启明多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汽车驶出街口以后，那辆黄包车并没有跟上来。
可转过两条街，他又瞧见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从旁边经过，隔了一阵，竟然还在附近。
周启明把目光收回来。
到了第二天上午，宋容章那边已经拿到了城西抓捕的后续报告。
几个被带回来的人，查过以后都没有发现明显问题，其中有两个因为无故被扣，家里人已经跑来打听过。
陈干事一提起这事便觉得头疼。
“督察，下面的人原本也是想多查几个，谁知道抓回来都是些做买卖的。”
宋容章听完，把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之前在附近盯梢那个男人呢？”
“没抓着。我们的人昨天回去又问过附近几个商户，说前些天确实有个男人在城西打听过那处院子，不过昨天没看见他。”
“模样记清楚了吗？”
“只说三十多岁，瘦高个，讲话带些外地口音。名字倒是没人说得准。”
“城西的人撤回来一部分，剩下两个继续留着。那个打听过院子的，先查清楚他究竟住在哪儿。”
“周启明呢？”
“给我继续查。”
陈干事有些犹豫，“可他不是华源银行的经理吗？”
宋容章看了他一眼。
“经理就不能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宋容章说道，“周家有势力，咱们没凭没据的自然不敢对他怎么样，可如果......”
陈干事连忙点头。
鸿泰和同顺已经查了几天。
两个地方都还开着门，却没查到像样的往来。原本准备发出去的货物也停了，等了几天还是没什么动静。
宋容章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倒想看看，郭文斌还能把那些知道的事情瞒多久。
与此同时，李涯正在听小伍汇报。
小伍前一天去城西，确实看见了那辆接人的汽车。
“女人领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周围那几个人都没动。”小伍说道，“等车走了，他们才开始抓人。”
李涯听到这里，抬头问：“抓的都是些什么人？”
“有个拉车的，还有个做小买卖的，周启明也在里头。”
“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附近喝过茶，后来自己往外走，南京的人跟了一段，就把他拦下了。”
李涯把记录放到桌上。
“那辆车呢？跟到哪儿了？”
“出了城西之后，又绕了两条街，后面就往南边去了”，小伍挠了挠头，“我和小马骑车跟着，但是那司机还挺精的，走到岔路口后突然拐弯，等我们追过去的时候，车早没影了。”
“跟丢了？车牌记下来没有？”
“嗯，已经让赵队去查了。”
小五说着有些尴尬，李涯倒也没责怪他，既然有心防备，跟丢了也是正常。
“你看清楚了吗？院子里出来的是一大一小两母女？”
“对，那女的低着头，还戴着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看起来30来岁的样子，孩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李涯听完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那对母女是从外面进去的，还是原本就住在院里？”
小伍愣了一下。
“我们到的时候，院门是关着的，后来汽车来了，门开了，她们才从院里出来。”
赵振堂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问，“队长，你的意思是，那对母女是宋荣章故意安排的？”
“他宋容章不是傻子，转移人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那周启明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在附近？”
李牙在一边的材料里抽出周启明的档案，自己刚关注他，是因为他三天两头往裁缝铺跑，查来查去，除了周家那些生意上的关系，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
如今周启明做了华源银行的经理，平日接触的商号比以前多得多，光看那些来往记录，一时还真瞧不出什么。
“队长，银行那边咱们要不要派人去问问？”赵振堂说道。
“不用，周启明的事先别往外说，尤其别让南京的人知道。”
赵振堂答应下来。
傍晚，春和花店刚送走一批客人，沈时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这时候来了个熟客买了两束花，临走时将一份旧账单放在柜台上，说周经理托他带来的。
沈时宜接过账单，看了一眼，便把它压到抽屉下面。
沈时宜站着想了一会儿，周启明虽然安全脱身了，但是宋容章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往后绝不会轻易撒手。
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老三，前几天为了打听郭家母女的住处，他没少在城西那边晃悠。如今那个地方出了事，要是让他们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她正想着，门口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沈老板，在呢？”
沈时一抬头，孙老三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快走两步过来，压低了声音道，
“我听人说，昨天城西抓了好几个人，连周先生都给带走了，真的假的？”
“是真的，周启明人已经回来了。”
孙老三这才松了口气。
“那郭家嫂子跟孩子呢？”
“暂时还不能确定他们的位置，这段时间你先别出门了。”
孙老三急了。
“可昨天的车都走了，咱们再不查人不就找不着了吗？”
沈时宜看着他。
“你前几天在城西转过好几回，宋容章的人已经在找那个打听院子的人了。你现在再过去，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孙老三低下头，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
“再不放心也得等消息。”
孙老三应了一声。
临出门时，压低了声音又开口道，“你现在千万别自作主张，周启明能侥幸回来，那是他运气好，要是咱们再有人被抓，可就没这个好运气了。”
孙老三看了她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