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这话,看向江叙墨的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侯府嫡女金枝玉叶,江叙墨攀不上,背地里才专门养了个赝品扮作表妹的模样轻贱折辱吧?啧啧,真会玩。”
“没想到瞧着清风朗月的江大公子,心思竟如此阴暗。这往后他表妹但凡对他没心思,都不敢与他走太近了吧?”
江叙墨听着众人的议论,慌忙看向薛玉瑶,急忙解释:
“玉瑶表妹,我没有!”
薛玉瑶并不介意江叙墨背地里肖想自己,但却不愿意此事被人揭开放到明面上,尤其是被所有人知道,江叙墨将一个妓女当作她的替代品。
不管江叙墨将玉艳春纳为良妾,还是贱妾,都是对她堂堂侯府贵女的莫大羞辱!
“表哥,表嫂,我一向敬重你们,你们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我要去同舅母告状!”
薛玉瑶以袖掩面,似是极为受伤,转身离去。
江叙墨当下便要去追。
“公子,你同妾日日夜夜枕鬓厮磨,不惜花费重金为妾赎身,给了妾安身之所,又让妾怀了你的孩子,妾本以为能在公子心中有一席之地,原来,妾只是薛小姐的替身吗?”
玉艳春这时神色落魄地出声,“今日夫人大发慈悲迎妾进门,公子都不愿等妾敬茶就走吗?”
卢湘仪看向玉艳春的目光愈发满意,原本她风风光光迎玉艳春进府,就是为了当众揭开江叙墨对薛玉瑶的心思,也让薛玉瑶难堪,往后顾忌着名声与江叙墨保持距离。
至于玉艳春,她若是识相,便保她一命,用来膈应薛玉瑶。
若是她有了野心,便去母留子。
但让她不曾想到的是,玉艳春竟如此聪明,猜到了她的纳她进府的用意,还如此果断地在她和江叙墨之间站队于她。
“闭嘴!你也配当玉瑶表妹的替身?”
江叙墨已经听到了围观百姓们的非议,目露阴狠地瞪向玉艳春。
玉艳春面色娇柔地蹙了蹙眉,往卢湘仪身后躲,葱白玉指还捏着她衣袖,楚楚可怜地望着她:“夫人……”
卢湘仪:“……”
卢湘仪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我见犹怜”了!
从前在后宅,活着听戏文,见小妾矫揉造作地跟郎君撒娇,只觉恨得牙痒痒。
可换成对她撒娇,她顿时便能理解小妾为何受宠了!
“莫怕,你既是我纳入府中的,便无人能欺了你去!”卢湘仪跟她保证。
玉艳春轻轻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她,仿佛她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菩萨。
卢湘仪看着都有些迷糊了,向来端庄温婉的她,阴沉着面色怒声呵斥江叙墨:
“夫君!你凶什么凶?玉姨娘还怀着你的骨肉,动了胎气怎么办?”
江叙墨一噎。
他冷瞥了玉艳春一眼,耐着心同卢湘仪说:“夫人,这玉艳春出身青楼,最擅矫揉造作的狐媚子手段,分明就是故意在你面前扮柔弱……”
然而,卢湘仪却是低头看了眼几乎靠在她怀里的玉艳春,皱眉看向江叙墨:“玉姨娘这般弱不禁风,本就柔弱,用得着装吗?”
“夫君,她本就身世如浮萍,你怎可如此欺她?”
江府门前围观的众人也都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怎么,瞧着卢湘仪更像是要宠妾灭妻的那个?
江叙墨都不由拧了拧眉头,从前只觉得卢氏贤惠甚好,但现在却觉得,贤惠过了头也是恼人!
“总之玉瑶表妹金枝玉叶,她怎配与玉瑶相提并论?”江叙墨说这话时已是有些气急败坏。
卢湘仪却依旧端庄稳重,活脱脱一个劝诫夫君的贤惠妻子。
“夫君,你既说玉姨娘不是玉瑶表妹的替身,那我们这纳妾礼还没走完,你抛下妻妾去追表妹,像什么话?”
江叙墨只觉得一口气被堵在喉头,可偏偏无从发泄。
偏偏这时玉艳春还娇声娇气地说:“是啊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妾与夫人还有腹中骨肉加起来,都不如薛小姐在公子心中的分量重呢。”
虽然这是事实,但在江府门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江叙墨怎么敢承认?
他只能怒而训斥玉艳春,“闭嘴。我与夫人琴瑟和鸣,夫人在我心中无人能及。”
“是是是,呕——”
玉艳春近乎敷衍的附和,忽然以手帕捂嘴发出干呕。
江叙墨面色瞬间黑如锅底。
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发出哈哈大笑。
“笑死我了,没见过这般冠冕堂皇的!说什么跟爱重妻子,妻子无人能及,不就是为了讨好岳家吗?真爱重,会养外室,还让人有孕?”
“也就是卢氏女贤惠,夫君养了外室不仅不吃醋,还大度地将人接回府。”
玉艳春捂着嘴,神色惊惶地同江叙墨解释:“公子,我不是被你的话恶心吐的,我只是孕吐了。”
然而,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众人笑声更大了。
江叙墨家世样貌才学前程皆属上等,历来受人敬重追捧,何曾遇到落得如此不堪?
他恨不得对玉艳春杀之而后快!
“没事,你怀着公子的骨肉,他不会同你计较的。”卢湘仪温声安抚玉艳春。
江叙墨所有问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小姐,纳妾文书已在官府备案了!”
莺歌跑了回来,将纳妾文书递给卢湘仪。
轻轻倚在卢湘仪怀里的玉艳春也看了眼,惊讶地捂嘴,“怎么是贵妾?”
贱妾通买卖,本质上还是奴婢。
良妾有官府备案的纳妾文书,不可打杀买卖。
而贵妾,不仅不可打杀买卖,还能出席社交场合,名字还可以记入族谱入祖坟的!
原本江叙墨对卢湘仪纳玉艳春一个青楼女子做良妾,便已觉得膈应。
现在听到是贵妾,当下怒了,质问莺歌:
“怎么回事?她一个青楼女子,如何配入江家族谱祖坟?”
莺歌满脸惊讶:“什么?是贵妾吗?奴婢不识字,许是官府不小心弄错了吧。”
卢湘仪压了压唇角,这是她方才见玉艳春识相,特意给莺歌使眼色让她改的。
这出戏,只今日在江府门前演一遭怎么行?
她要给玉艳春贵妾身份,带着她出门赴宴,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这张脸。
至于良妾变贵妾,一应花销大了怎么办?那自然是江府出钱啊!总不能昧了她的嫁妆吧?
江叙墨原本还想向莺歌发火,但一听她说自己不识字,顿时拔剑四顾心茫然。
“官府怎么办事的,快去让他们改回来!”江叙墨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办。
然而,卢湘仪却已将纳妾文书收好,对江叙墨叹了口气说:
“兴许这便是天意。”
“夫君,玉姨娘与侯府嫡女长得像,许是本来就带了些福分的,当个贵妾,也不算辱没了玉瑶表妹,不是吗?”
江叙墨听着这话很不舒服,像是他要纳玉瑶表妹当贵妾似的。
但卢湘仪都拿薛玉瑶相提并论了,他若执意改纳妾文书,就又变成了他轻贱玉瑶表妹。
他心中恼火,对卢湘仪也迁怒了几分:
“你既不愿辱没玉瑶表妹,怎么不把正室夫人的位置也让给这妓子?”
他在气头上,话说出口,才意识到糟了。
众人也都惊了。
“江叙墨这是要宠妾灭妻?”
“这才是江叙墨的真实想法吧?他想要娶薛玉瑶,但因着高攀不上侯府,又为了讨好上峰,才娶了上峰的女儿!”
卢湘仪也捂着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夫君,你竟是如此想的吗?罢了,左右我生育无功,不若将这正室的位置也让给玉姨娘。”
玉艳春都被吓了一跳,慌忙扶着她,“夫人,不可啊!没了你,妾怎么活?”
“公子,天底下如夫人这般贤良的女子,你都要休弃,你还是人吗?”
她怒声斥责江叙墨。
江叙墨额角青筋直跳,心情愈发烦躁,可偏偏余光掠过人群后,看到了一片青色官袍。
有御史闻风而来!手里还拿着纸笔在飞快记录着什么!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太过骄纵了玉姨娘!”江叙墨赶忙解释。
卢湘仪抹着眼泪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还当我是你正室妻子?”
江叙墨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但瞧见御史已挤过人群凑近前来,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
“好,那为你纳妾,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那这便将玉姨娘记入族谱吧。”卢湘仪淡淡说。
江叙墨只觉得族谱都要脏了,“这……夫人,族谱在祠堂放着,咱们回府后再议吧。”
江叙墨不想在门前丢人现眼了,拉着卢湘仪就要回府。
然而这时,莺歌快步跑来,将一卷书递来:“在这里在这里!姑爷,我为你将族谱拿来了!”
江叙墨一惊,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是不识字吗?”
莺歌笑嘻嘻:“是啊,但祠堂就放了这一本族谱,总不会还拿错吧?”
“没有错。夫君,记吧。”
卢湘仪淡笑着从她手中接过族谱,递给江叙墨:“夫君,老太爷颐养天年,公公又在外任官,你作为嫡长子,理应由你亲自给玉贵妾上族谱。”
莺歌甚至还贴心地递来了一支蘸了墨的笔。
“给,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