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一阵马蹄声响由远及近,两辆乌漆鎏金的马车稳稳停在知味小馆门口,
四名青衣护卫分列两侧,引得街上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萧景屿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缓步从马车上走下,周身排场惹得整条街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陶禾抬眼瞧见这阵仗,暗叹果然是有钱人出行,吃个饭竟弄得这般声势浩大。
周书丫凑到陶禾身侧,“陶禾姐,这便是每日来取餐的那位主顾?这般气派。”
陶禾轻轻颔首,“今日还是按照我给他特定的食谱做。”
苏桂英连忙应下,转身进后厨备菜。
原本满堂喧闹的小馆,都忍不住朝门口望过来,不少食客暗自好奇,不知是何等显贵登门。
萧景屿目迈步径直走了进来,护卫守在店门之外,并不入内。
“陶姑娘。”萧景屿开口,声音沉静。
陶禾上前行了个平礼,“萧公子大驾光临,快请上座,饭菜即刻便给公子送上。”
说着引他坐到窗边视野最好的那张雅座木桌。
大家压低了语声,一边扒着饭菜,一边偷偷议论,
“你看那位公子,车马随从这般气派,定不是寻常人家。”
“我瞧他衣料配饰皆是上等货色,不知是城里哪户的贵人。”
“这不就是一年前来镇上养病的萧府公子吗?听说背景深厚,可了不得了。”
这话一出,周遭几张桌子的客人都暗暗一惊,去年在镇上举办的美食比赛,几乎人人皆知。
“难怪排场这般大。”
“听闻他极少在外下馆子,今日竟坐在这里吃陶掌柜做的菜,知味小馆当真是味道不错。”
满桌菜肴大半入了萧景屿腹中,看得出来他吃得十分合意。
柠香白切鸡的鲜润,金沙南瓜的绵香,连同菌菇鸡汤的清鲜,都合他的口味。
他放下竹筷,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朝身侧立着的墨砚递了个眼色。
墨砚会意,上前一步,将一只沉甸甸的红漆木匣子放到桌上。
“这是主子给小馆的开业贺礼。”
陶禾一见匣子,连忙摆手推辞,“万万不可,公子对我已多关照,这般厚礼我不能收。”
她心知匣中定然价值不菲,平白受这样一份重礼,于心不安。
萧景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却不容推拒,“小店开业我未曾到场,这份礼金,只当是补一份开业贺仪。”
“可这份礼太重了。”陶禾仍旧不肯接,“公子若是赏识饭菜,常来光顾,便是对我知味小馆最大的抬举。”
“光顾是饭钱,贺礼是贺礼,二者互不干涉。”
萧景屿抬手拦住她想要推回匣子的动作,“墨砚,把匣子交给陶姑娘。”
墨砚便捧着匣子,递到陶禾面前。
周围几桌食客余光都瞥见这边动静,悄悄停下说笑,偷偷望过来。
陶禾几番推拒,对方态度坚决,再执意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她略一沉吟,只得接下木匣,“既如此,那我便收下这份贺礼,日后公子来店,有想吃的菜式,知味小馆必定尽心备好。”
萧景屿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如此便好。”
说罢他站起身,不再多做逗留。
护卫在外等候,一行人便辞别知味小馆,登车离去。
等人走远,周书丫快步凑过来,“陶禾姐,这里面得是多少银两啊。”
陶禾捧着木匣,总觉得欠了对方一份人情。
天色向晚,桌椅都收拾妥当。
堂内只剩烛火轻轻摇曳,陶禾抱着那只红漆木匣走到柜台后,周书丫、苏桂英都凑了过来,好奇地望着匣子。
“方才当着外人不好拆开。”陶禾指尖拨开木匣搭扣,匣盖向上掀开。
匣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银锭,还有几张大额银票,
银光在烛火下晃得人眼。
周书丫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嘴。
“这么多…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开业贺礼,比咱们小馆大半的本钱还要多。”
苏桂英也面露惊色。
陶禾垂眸望着匣中财物,心口沉甸甸的,眉头紧紧拢起。
寻常开业贺礼,不过是匾额或是少量银两,聊表心意。
萧景屿出手这般阔绰,已经远超贺仪的分寸。
她指心底反复思忖,若说是赏识厨艺,那照价付餐食银子便足够,不必掷出这般巨款。
若是有意接济,二人相交浅薄,不过是食客与厨子,
素无交情,没有道理平白接济自己。
可若是另有所图,他又始终言行克制,
不曾说过半分逾矩的话语,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他到底是什么用意。”陶禾低声喃喃,心里百般揣测,却理不出头绪。
周书丫在一旁小声道,“会不会是萧公子家底太厚,待人向来便是这般大方?”
陶禾耸耸肩,有钱人的心思好难猜。
这笔钱拿在手里,像一块烫手的石头。
收下,人情债太重,可方才当众几番推辞,对方执意相赠,当众硬推回去,又太过驳人颜面。
“先收起来吧。”陶禾合上木匣。
“桂嫂,明日一早你去城外的酒坊一趟,采买一批酒水回来,如今咱们酒帖已经到手,店里可以正式卖酒了。”
苏桂英应了一声,“好嘞禾妹子,要进哪几种?要多少?”
陶禾略一思索,“寻常米酒多备些,供普通客人饮用。”
“再捎两坛上好的陈酿,数量不必太多,免得放久了变质,价钱你心里掂量,别被店家抬价。”
“我晓得了。”苏桂英点点头,“明天天一亮我就过去,赶在午市开铺之前运回来。”
翌日清早,苏桂英押着两辆小推车,满载酒坛回到知味小馆。
米酒的醇香气从坛口隐隐飘出,阿顺上前帮忙把酒搬进库房。
苏桂英一踏进店内,便气鼓鼓走到柜台边。
“禾妹子,可把我气坏了!”
陶禾抬眼瞧她神色不对,“怎么了?酒坊那边出岔子了?”
“酒倒是顺利买回来了。”苏桂英喘了口气,愤愤不平,“就是我路过东街那家悦宾楼,想着顺便瞧一眼别家生意,谁料一望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