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见二人相熟,也没留下,客气一声回了秋水阁。
直到看不见裴昭的身影,沈观复才松开捏着张不迁嘴巴的手,拿出帕子擦过,嫌弃地将帕子丢给一旁的季同。
“沈观复,我分明与你和谨王殿下都说过,甚至我家老爷子都知道此事。”
张不迁怒瞪沈观复,从前防着抄作业,如今还不让他跟小恩人话家常,小气做派一点没变。
“我妻是你的恩人,你怎可对她的夫婿无礼?”
张不迁不服,正要反怼回去,沈观复赶在他之前,继续说道。
“你确实说过,也说过待你功成名就,回京娶她,可如今她是我妻,名声于女子而言,多么重要,你难道不知?你与她走太近,若叫旁人看到,他们会在背后如何编排她,你可曾想过?”
张不迁沉默,他在军营里待久了,两三年才回京一次,确实忘了京中的闲言碎语能要人命。
张不迁十六岁那年,西北遇上百年一遇的蝗灾,十几个县的农田颗粒无收,百姓叫苦连天,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
言家送来的粮食,祖父先紧着分给了百姓,百姓的处境暂时解了,军中将士的吃食供给不上来,将士们饿得啃草根。
祖父的肚子,入夜便响个不停。
张不迁年轻气盛,夜半溜出军营,直接策马回了京城。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官府粮不足,但京中肯定有余粮,他进宫求皇帝,让皇帝多批些钱粮。
连着赶了四天路,他从马上栽下,再次醒来时,一张粉嫩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你饿晕了。”
小姑娘让人给他端来粥,他吃了五大碗,吃饱喝足,张不迁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你要进京?”
许是觉得小姑娘年纪小,让他放低了戒备,又或是他吃人嘴短,嘴巴一秃噜就把回京的目的说了。
小姑娘听完,没有立即应声,而是带着他去了后院,指着其中一辆宽敞的马车。
“这辆马车,应当够你买粮食了。”
张不迁蹙眉,小姑娘心善,但到底年纪小,一辆马车至多百两,哪里够啊。
就在他悲春伤秋之际,小姑娘撩起马车帘子,金子晃得他眼睛疼。
随着帘子一点点打开,待张不迁看清马车上的东西,眼睛瞪得比马车上的金元宝还大。
小姑娘不放心,又让她身边的管事跟着他回西北。
“余叔在换钱买粮一道,比你老练,有他在,保准那些人不敢坑你。”
张不迁骑在马上,小姑娘仰着头,眼里盛着星星,很亮。
“你不怕我骗你吗?”
“不怕,我识得你衣裳上的标记。”
他溜得匆忙,身上还穿着军中的衣服。
等他将粮食运回,祖父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将他吊起来,整整抽了三日。
他痛得起不来,祖父坐在床边,浑浊的眼里布满红血丝。
“不迁,孤勇用在战场上,定能助你无畏往前,但你把它用在此处,非但要不来钱粮,稍有不慎还会赔上整个张家。”
那晚祖父跟他说了很多,帝王心思,无招回京的下场,帝王的忌惮···
一年后,他随祖父回京,在某个赏花宴,一眼瞥见躲在角落的小恩人。
他向身边人打听,才知她的身份,武安侯嫡女。
思绪回神,张不迁重重叹息一声,京中规矩就是多。
“我日后会注意。”
沈观复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下嘴角的笑意。
“四皇子欠她五万两,你可愿意帮她讨回来?”
张不迁闻言,自动脑补裴昭被齐璟欺压,哭唧唧花钱保平安的画面。
思及此,张不迁瞬间拍桌站起,气得脸色铁青。
“齐璟这般不要脸?”
季同站在一旁,跟季森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不可察摇头,心里替张不迁捏了把汗。
张公子怕是要跳进他家世子挖的坑咯。
“前戏,我已经做足,后面的重头戏交予你,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说怎么做?”
张不迁凑上前,沈观复嘴角微勾,压低声音低语几句。
张不迁听了后,眉头紧锁,能夹死苍蝇。
“老头会打死我吧?”
沈观复看向张不迁。
“伯父会不会打你,得看你怎么编。”
张不迁只要一想到老头书房的鞭子,屁股就莫名其妙发疼。
永宁伯府书房,张不迁冲着自家老爹第三次露牙。
“你小子怎么变得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的,有话就快放,没事就滚回自己的院子,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永宁伯张茂坐在书桌前,身子比两个张不迁还要壮,一开口,脸上的肉也跟着动起来,十分滑稽。
“爹,娘是不是把你的私房钱都没收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永宁伯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手有点痒。
张茂看向墙上挂着的鞭子,又转头回来瞥了眼张不迁的屁股。
“爹,我手里有桩生意,只要你说几句话,便能挣五百两,你要不要做?”
张不迁赶在自家老爹抽鞭子前,一口气将话全说了。
张茂一听,眯起眼睛看张不迁。
“小子,这次又想怎么坑老子?”
“爹,你说的哪里话,这生意是从别人手上抢来的,价钱自然高,机会只一次,你就说做不做吧。”
张茂身子往后靠,抢来两个字,确实有些信服力。
“爹,你放心,我定不告诉娘这五百两的事,你想想啊,五百两能买一马车烧鸡了。”
一会让人将他娘院里的鸡毛掸子收起来,院中花草该修枝就修枝,不许留长。
提到烧鸡,张茂确实有点馋,夫人说他越来越胖,发誓要在年前帮他减十斤。
为此,他已经吃半个月青菜豆腐了,偷藏起来的私房钱也被搜罗干净,府里的姨娘也不敢给他开小灶,饿得他胃里直冒酸水。
“亲爹,你是我亲爹,做儿子的,还能坑你不成?”
张不迁见自家老爹动摇,又劝了一句。
“嗯,虽然你小子不太着调,但孝心是有的。”
张不迁忙不迭点头,殷勤上前替自家老爹捏肩捶腿。
“爹,那我们五日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