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来,靳子然就靠在宿舍椅背上。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他也没去拿。
过了会儿,他伸手抓过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第一个聊天框,头像是一张女生的侧脸。
他点进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刚发的——一张餐桌上摆了盘糖醋小排,角度从她那边斜着过去。照片右上角,入镜了一截手腕。指节修长,腕骨分明,一看就是男生的。
他把照片点开,放大了看。那只手腕只露出半截,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袖口的颜色很像今天季晏川的衣服。
靳子然盯着手机,过了一会退了出去。
他想起之前在咖啡厅见到谢南跟季晏川一起,打开跟陈思远的对话框。
——思远,你跟谢楠熟吗?
——挺熟的,怎么了?
——帮我打听个事。季晏川有没有女朋友?
——?你该不是对季晏川有兴趣吧……
——想什么呢,我帮别的女生问的。
——哦明白了,等会啊,我去问问。
消息发出去。手机扣在桌上。
谢楠拿着手机凑到季晏川面前。季晏川瞥了一眼屏幕,过了两秒,说了句:“轮不到他操心。”
陈思远的回复来得比靳子然预想中快。
谢南原封不动发给陈思远,陈思远截了个屏,发给了靳子然。
靳子然看着那几个字,眼神没有了平日的温和。
谢楠从上铺翻身探头的动作很大,差点把被子带下来。
“川哥,你让我就这么回他,人不得气好歹啊。”谢南侧身跟季晏川说。
季晏川坐在桌前,桌边摊着一份实验报告。头都没抬:“你如实转告就行。”
“我原话发过去了啊,但该说不说,你这一句回的是真挺狠。”
季晏川搁下手里东西,看了他一眼:“你心疼了?”
“我心疼他干嘛?”谢楠缩回去,安静了两秒,又探过头来,“对了,得奖的通知正式下来了,大家都说想庆个功。你是组长,组织组织不?”
“行。”
“去哪吃?东门湘菜馆?上次那家?”
季晏川想了想。“走远一点吧。”
“远点是哪儿啊?”
“明天周末,”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怀柔那边有片民宿,住一晚,周日回。你问问大家的意思。”
季晏川翻民宿照片的时候,特意划到二楼靠东那间的图片。落地窗,阳台对着松林。是个单间。
“大手笔啊我的哥,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去啊?”
“你们包个车。我自己开车。”
“那一起呗,你自己开什么车啊?”
“我带个人。”
“啊?你要带谁啊?”谢楠过了两秒反应过来,带着笑,“姜南栀啊?”
季晏川没接话。在一旁拿着手机打字。
——周末我们组计划去怀柔玩两天,庆祝得奖。一起吗?
姜南栀那边回得不算快。
——你们组里庆功,我一个外人去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我又不是你们组的,蹭吃蹭住的不太好吧。
——我请。你去……不算蹭。
那边隔了十几秒。
——那……明天几点?
——八点,在你宿舍楼下,我开车接你。记得带件厚外套,山里温差大,早晚比市里低十几度。
——知道啦。
——早点睡。晚安。
周六早上。
姜南栀从宿舍楼门出来的时候,看见那辆熟悉的蓝色宾利停在楼下。车窗摇下来,季晏川的手搭在窗沿上,指节修长,腕骨分明。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下——又看了眼她穿的外套,就穿了件薄卫衣。
季晏川没说话,伸手把副驾的车门推开了。
姜南栀上车的时候,看见副驾座上放了一个大纸袋。打开一看——
里面有一件叠好的冲锋衣,深灰色的,男式的。再往里,一个塑料袋,装着好几包零食和一杯热巧。最底下压着一支防晒霜,小瓶的,旅行装。
她拿起那支防晒看了看。“你还准备了这个?”
“山里紫外线强。某人又该抱怨晒黑了。”
“我什么时候抱怨过了……”姜南栀把防晒放回去,又拿起那杯热巧。“这个也是给我带的?”
“车里还有别人?”季晏川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视线收回去看路了。
姜南栀拧开那管防晒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有点出汗——肯定是车里太热了。
车停在红灯前。季晏川一只手搁在方向盘侧面,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姜南栀的余光一直挂在那只手上——指节分明,腕骨凸出来一小截,袖口往上翻了一圈。
没一会,季晏川换了个握姿。手掌覆在方向盘顶端,袖口又往下滑了一点。小臂上那根青筋跟着动了一下。
姜南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挪回窗外,道边银杏叶子黄得发亮。
“在看什么?”他没转头。
“京市的秋景还挺好看的。”
“嗯。”季晏川嘴上没多说什么。心里默默接了句——没你好看。
姜南栀觉得那道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
车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细细地响着。阳光晒进来,没一会姜南栀就犯困了。
“等会上了高速你可以睡会儿。”
“没事,我不困。”
“嗯。你不困,就是打了好几个哈欠。”
“我——”季晏川怎么又看到了?
姜南栀把热巧捧到嘴边喝了一口,挡住自己的脸。
“你这视力不去考飞行员可惜了……”热巧捧在手里,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洇上来。
“无聊了就吃点零食,困了就睡。到了那边再叫你。”
季晏川说完,挂挡加速。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开了一会,车拐上主路。还好这个时间市内不算堵。
姜南栀拆了一包零食,嚼了两口。
季晏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又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包湿巾,递过来。“等会擦手。”
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季晏川缩了一下,很快收回去,重新搭上方向盘。指尖还留着那一小块凉意。
姜南栀擦完手,把湿巾攥在掌心里。攥了一会才想起来塞进侧门口袋。
上了京承高速车更少了。车载空调开着,温度刚好。
姜南栀靠着座椅,看向窗外。十月的早晨,天还是灰蒙蒙的。
又开了半小时,姜南栀眼皮沉了几次,头歪了一下,又猛地坐直。
“困了就睡,”季晏川眼角弯了一下,“不用硬撑。”
又过了五分钟,姜南栀歪着头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季晏川调低了音量。又把出风口的叶片朝她那边偏了一个角度。风不直吹,斜着过去,刚好。
姜南栀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头歪过去的时候,M*U蜜粉色发卡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季晏川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副驾的遮光板没拉。日头从挡风玻璃斜着照进来,光线一寸一寸挪,就快晒到姜南栀的脸。
季晏川腾出一只手,把遮光板扯下来一截。
收回手的时候,视线落到姜南栀身上——卫衣宽宽大大地罩着,袖子空出一大截。她的手指缩在里面,只露出指尖。
那日在Two Me,她的手就像这样,无骨似地搭在他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