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柔软的，一触即离。
晴也整个人僵在他怀里，眼睛瞪得溜圆，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一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下颌线条绷紧的弧度，和他脖上淡青色青筋狠狠跳动了下。
周煜深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僵成木头的小姑娘，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哑意：“故意的？”
“没有……”晴也手忙脚乱地松开他的脖子往后缩，可腰上那只手臂纹丝不动，将她牢牢扣在怀里。
她抬起眼，直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里面翻涌着某种暗沉又灼热的东西，让她后背一阵阵发麻。
前排，周茉从副驾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晴也，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晴也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推了一把周煜深的胸口，声音又慌又急：“放开……”
她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一半是窘的，一半是急的。
周煜深垂眸看着她泪眼模糊的模样，扣在她腰上的力道顿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眼，落在前排周茉那张涨红的脸上：“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他的眼神很淡，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可那份淡里面裹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周茉到嘴边的那句“可是她亲你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攥着安全带的手指紧起来。
她转回头去，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一幕。
晴也扑进小叔怀里，亲在小叔脸上的样子。
她太了解小叔了。
这个男人平日里连周家家宴都不耐烦参加，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和周家的小辈从来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她从小到大，连碰一下他手臂都小心翼翼。
可刚才，晴也那么光明正大地扑进他怀里，亲了他，他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仅没皱，他搂着她腰的那只手，稳得像是怕她摔了。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接触。
一个令周茉浑身发寒的念头从心底慢慢浮上来。
她小叔，不会真的对晴也……
周茉越想越慌，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小叔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拖油瓶？
一定是晴也勾引他，一定是她不要脸地往他身上贴，小叔只是没来得及推开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周茉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可那股恐慌却怎么都压不下去，要是小叔真的看上晴也，那她就真的完了。
——
车子平稳地驶下高速，拐进一条林荫掩映的乡间公路，两侧是大片大片的绿意和远处起伏的山丘。
约莫又开了二十分钟，一座日式风格的温泉酒店出现在视野里，木质回廊，枯山水庭院，掩映在苍翠的竹林间，安静又雅致。
车子停在酒店门廊下，立刻有穿着和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开门。
周茉几乎是第一个下的车，她一把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在门口等她的朋友。
走了几步，她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周煜深正从另一侧下了车，晴也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钻出来，低着头，浅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让周茉心口又是一紧。
“茉茉，你看什么呢？”
等在门口的朋友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好奇地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混血妹妹什么时候和你小叔关系那么好了？”
“哪里好了！”
周茉猛地打断她，声音又尖又急，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硬生生压了下来，扯着嘴角挤出一个不屑的笑：“那是她自己往上贴，她一直就想巴结我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出身，她妈带着她嫁进来的，穷惯了，看见有权有势的就往上扑，跟她妈一个样！”
朋友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挽着她往酒店里面走。
周茉跟着她往里走，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到晴也站在车边，仰起小脸，看向周煜深，嘴巴一张一合，急急忙忙地在解释什么。
而周煜深正垂眸，专注凝视着她。
周茉咬紧唇瓣，强迫自己转回头，跟着朋友进了大堂。
——
另一边，酒店门廊下。
晴也看着周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旋转门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仰着脸看周煜深，那双杏眼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红和水光，声音带着一股急于撇清的慌张：“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是突然拐弯，我没坐稳，我……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我先进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可她才刚迈出一步，书包顶部提手就被一股力道轻轻拎住了。
晴也的脚步被迫顿住，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猫。
她偏过头，就看到周煜深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侧，修长的手指勾着她小书包的提手，姿态随意从容：“亲了人，就这么急着走？”
“我……”
“刚才的事，你说不是故意的。”
周煜深打断她，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那是司机的错，对吧？”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车边正小心翼翼擦汗的司机。
司机姓李，在周家开了快十年的车，此刻整个人僵在车门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周煜深嗓音淡淡的：“李叔，明天不用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叔的脸色“唰”地白了，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周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前面那个弯太急了，对面来了辆大车，我这才打了下方向盘，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家八口都靠我这份工作吃饭，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泛红，两只粗糙的大手无措地攥在一起，看向晴也：“晴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能不能照顾照顾我。”
晴也看着李叔那副模样，心里那股慌乱瞬间被愧疚盖了过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声音软下来：“小叔，不怪李叔，真的不怪他，是我自己没坐稳，你别开除他。”
周煜深垂眸看着她急急忙忙替别人求情的模样，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漫不经心：“那怪谁？”
“……”
晴也张了张嘴，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
她看着李叔那张写满恐惧和祈求的脸，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的男人，心里那股憋闷的委屈翻涌上来，眼眶又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认命般的哽咽：“怪我，行吗？是我亲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