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为什么说发错了呢?”
“发出之后大概三十秒左右会觉得有些不舒服。”苏念说,“之后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了十几分钟。”
“那么你现在是怎么看的呢?”
苏念转过头去。
摘下眼镜之后,她的目光就直接落到他的身上了,看着他非常直白,并不回避。
“我现在感觉自己的思维还很清晰。陆辞,你告诉我一下,你是随意买的还是挑选的。”
“挑。”
“挑选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呢?”
陆辞看着她。
“想到你的尺寸、颜色以及你是否会生气。”
苏念的呼吸稍微变慢了一点。
“那么你所期望的结果又是怎样的呢?”
“想出来的结果就是我买回来你会骂我。”陆辞说,“之后还是买了。”
“为什么呢。”
“你会骂我,但是你不会后退。”
苏念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转过头来再看镜子中的自己。
“陆辞,你这个人。”
“怎么了。”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预测到。”苏念说,“你这个人太不让人喜欢了。”
镜子里的人脸还是红的。
站了两秒之后,她突然把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在三十一号的时候,在仓库里待了一整晚。”
“我知道的。”
“并不是要你把东西送出去。”
“我知道啊。”
“就是让别人看到我们公司是怎么做事的。”
“看到了。”陆辞说,“罗坤也看到了。”
苏念的肩部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在会议室里所说的数字,我都在旁边听到了。”
“嗯。”
“计算了一下。”苏念说,“你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吧?是不是在计算那三个数字?”
陆辞没有开口。
苏念转过身去。
“你说话。”
“睡了三个小时左右。”
“三个小时能干啥。”
“可以算出结果。”
苏念望着他。
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半步很小,但是走出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不到一掌了。
“陆辞。”她抬眼道,“你今天穿的是衬衫,第二颗纽扣是扣好的。”
“嗯。”
“让你穿漂亮一些,你就把纽扣系到第二颗上。”
“我平时都是这么扣。”
“你洗过的衣服还没有干吧?”苏念说,“你今天挂在我衣橱里的那件是湿的。”
陆辞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我在衣橱里面挂了什么东西。”
苏念把脸转到了一边。
“昨天你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
“……你昨天在门口站了两秒钟。”
“看得清清楚楚。”苏念说。
陆辞忽然笑了起来。
很轻的声音。
“你笑啥。”
“取笑你。”陆辞说,“昨天回去之后,你是不是在镜子前站了很长时间。”
苏念的眼睛睁大了。
“你怎么——”
她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因为认识你。”陆辞说,“穿正式服装的时候从不照镜子。只有不知道穿什么的时候才会照镜子。”
房间里很安静。
苏念低头。
“陆辞。”
“嗯。”
“不要站在很近的地方说话。”
“你是让我来这里的。”
“我允许的。”苏念说,“但是没有让你走这么近。”
“那我走了。”
“不可以退。”
陆辞笑了笑,并没有动。
苏念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没有可以躲避的东西了。
“你手放哪儿。”
“没放。”
“那你放吧。”
陆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腰。
这个动作较慢。
一接触到的时候,苏念整个人都会颤抖一下,呼吸也会中断一下,之后又会继续。
她手指的地方是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陆辞。”
“嗯。”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她说,“但是你不要以为收了这份礼物——”
门铃响了。
苏念的手指紧紧抓住陆辞的衬衫,把整块布都抓皱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
苏念看了下门口之后又转过来看着他,把声音放到了最低。
“几点了。”
“九点三十七分。”
“谁。”
“不知道。”
第三声。
门外还有人说话。
“念姐,你睡了?”
顾清月。
苏念的脸色顿时就很难看了。
变化非常明显,从耳朵边开始变白,一直白到脖子里面,刚才好不容易堆起来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
“清月。”她说,“她来干什么?”
门外又有人说话了。
“念姐,给你买了一些江州流行的宵夜甜品,看你房间还有灯光,你睡了吗?”
陆辞朝门口处看了一眼。
苏念把外套拿起来,床头的深色风衣被她穿上了之后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浴室那里。
“进去。”
“苏念——”
“进去吧。”低声对他说,“快。”然后拉着他的手往浴室里走。
陆辞进到浴室之后把门关上了。
苏念在门口停顿了两秒。
将风衣的领子向上拉了拉,把胸前的那部分遮盖住了,再把一缕头发向前一撩,挡在了脸侧,把床头灯调亮了一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吸一口气。
之后她就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顾清月向后退了半步,外面。
“念姐,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苏念靠着门框,门只打开了一点。
“马上睡觉。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我在酒店对面的那条街上看到一家甜品店,排队的人有三十多个。”顾清月手里拿了一个纸袋,说,“这是桂花乌梅类的,给你带了一份。可以不上火,对胃也很舒服。”
苏念看了一下那个纸袋。
一般情况下,她会接过东西说一声谢谢,然后关上门把东西放进冰箱里明天做早饭。
但是今天不行。
她的两只手都去扶门了。
而且她现在光着脚。
“你放着,我一会儿来拿。”
顾清月愣了下。
“念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念的手指轻轻碰了下门框。
“我洗完澡了。”
“洗完澡就可以睡觉了吗?现在已经九点多钟了。”顾清月说,“念姐,你能让我进去坐会儿吗?我就坐五分钟。”
苏念看着她。
顾清月今天穿的是明黄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的是甜品,另一个里面装的是别的东西。站在走廊里,长发披肩,笑眯眯的,非常亲切。
但是苏念在会议室和谈判桌上待了这么多年。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