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栀在京城电视台的资料室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跟周敏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周敏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摆摆手让她走了。
许清栀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台里的资料室。
资料室在二楼最里头，两排铁皮柜，一台老旧的电脑，一个管资料的老太太。
许清栀主要调查的也是云江广场。
赵敏陆陆续续的透露出了不少消息过来，她大概也知道了一些情况。
他叫徐云，老爸是徐江。
云江集团，就是他们徐家的。
这两年，在京城发展起来了。
然后，就找到了一份资料。
照片上是几个人站在云江广场的模型前，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她之前见过——徐江，云江集团董事长。
旁边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人，许清栀扫了一眼，正要翻过去，目光忽然被照片最右边的人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站在人群边上，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有点乱，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手里的材料，去年，也是徐云闲着没事儿参加了老爹的项目。
徐云在外的形象一贯如此。
在大众面前，一直都是理工男。
整个人看起来不太起眼，跟旁边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比起来，显得有点局促。
许清栀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云江广场项目说明会，2002年3月。左起：徐江董事长、……”后面几个名字她没看，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徐云。”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这就是徐云？
许清栀有点不敢相信：“就是温若彤的金主爸爸？”
这个家伙，徐云戴着眼镜，低着头，看着像个不太会社交的理工科学生。
她把照片放到一边，继续翻其他材料。
接下来找到的东西，让她更意外。
资料室有一台电脑，能连台里的内部数据库，许清栀查了“徐云”两个字，跳出来十几条结果。大部分是科技类新闻的简讯，有几条是学术期刊的转载，还有几条是外媒报道的中文翻译。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第一条：2000年，徐云创立苍穹科技，推出WAPI无线安全标准，诺基亚、爱立信等国际通信巨头赴华签约缴纳专利费。
第二条：2001年，徐云在《数学年刊》发表孪生素数猜想阶段性证明，清华数学系授予荣誉客座教授。
第三条：2001年，苍穹科技与中国移动达成合作，每年支付3亿保底加8%数据利润分成。
第四条：2002年，徐云以瀚宸资本名义入股阿里，成为两家公司重要股东。
第五条：2002年，徐云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军方背景的“苍穹引擎”被列为重点装备仿真系统。
第六条：2003年初，徐云向国务院递交公共卫生预警报告，提前两个月预测非典疫情。
许清栀盯着屏幕上的这些条目，手指停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她原本以为，徐云就是一个家里有钱的富二代，靠着父亲徐江的地产底子过日子，开宾利、住四合院、包养女人，典型的纨绔子弟。
最多是乐意花钱。
其实，这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屏幕上这些信息告诉她——徐云不是。
孪生素数猜想、WAPI标准、苍穹引擎、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内阁预警报告——这些东西，不是靠钱能买来的。
她重新翻回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那个戴眼镜、低头看材料的年轻人。
然后她打开数据库里的另一条记录，是一篇2002年的媒体采访，标题是“清华最年轻的荣誉教授——徐云”。文章配了一张照片，许清栀点开放大。
照片里的徐云还是戴着眼镜，比2001年那张成熟了一点，头发没那么乱了，但整个人还是那种典型理工男的样子——白衬衫，黑框眼镜，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文章里写他“不善言辞”“低调内敛”“而且，经常思考数学问题，脑袋会撞到电线杆上”“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和办公室”，许清栀看了几行，把页面关了。
她现在明白了。
徐云对外的形象，就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理工男。
外界的宣传也是如此。
徐云给你的感觉，他就是一个书呆子。
这个家伙不接受采访，不上电视，不公开露面，所有公开活动的照片里都是那副低调、不起眼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这小子玩的比谁都花。
公众面前是一个形象，私底下是另外一个形象。
有趣，有趣！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王浩。
许清栀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王浩是她高中同学，从高一开始就追她，追到现在。
许清栀从来没答应过，但也没彻底断过联系。
王浩家里条件一般，人也不出挑，考上京城一所普通大学，学的计算机，毕业后在一家小网络公司做技术。长得普通，收入普通，唯一的长处就是听话。
许清栀让他帮什么忙，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跑得比谁都快。
许清栀知道王浩对她的心思。
她也知道，王浩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
他不聪明，但听话，而且他在京城，认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能帮她打听事。
她拨通了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声音有点惊喜。
“清栀？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许清栀靠在资料室的椅子上，声音放平了些：“王浩，我问你个事。”
“你说你说。”
“你认不认识那种能查一个人的行踪的人？”
王浩那边愣了一下：“行踪？你查谁啊？”
“你别管。你就说认不认识。”
王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有个哥们儿，以前在交通口干过，认识一些人，能查车辆违章、酒店入住什么的。但得花钱。”
“多少钱？”
“看查什么。一般几百块。”
许清栀想了一下：“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一个叫徐云的。云江集团董事长徐江的儿子，瀚宸资本的实控人。你帮我查查他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出现——住哪儿，公司在哪儿，常去的饭店、会所、酒店，越详细越好。”
王浩那边又沉默了：“你让我调查徐云？他，他可不是一般人！”
许清栀能感觉到他在犹豫。
她放软了语气，补了一句：“王浩，这个忙你帮不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王浩说：“帮。”
许清栀嘴角弯了一下，但声音没变：“查到之后发给我。钱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
“不用不用，没多少钱。”王浩的声音快了起来，“你等我消息，我明天就去找我哥们儿。”
“嗯。”
挂了电话，许清栀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隔壁老太太翻报纸的声音。
窗外天已经暗了，走廊里传来下班的人走动的脚步声。许清栀坐在那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徐云那张戴眼镜的照片，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徐云是谁、长什么样、有什么背景。接下来就是找到他的行踪规律，然后——
制造偶遇。
她把电脑关了，站起来，把翻出来的材料放回铁皮柜，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出了资料室。
楼道里灯已经亮起来了，许清栀边走边掏出手机，翻到赵敏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她又看了一眼徐云的脸，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看着楼层数字一点一点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温若彤和顾清辞知道徐云的真实身份吗？
她们知道徐云是清华的荣誉教授、WAPI标准的制定者、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得主吗？
许清栀猜她们不知道。
温若彤那个人，脑子里只有房子、车子、包和零花钱。
至于顾清辞，估计也是差不多的。
她跟了徐云这么久，大概只知道徐云有钱，不知道徐云到底是什么人。
而许清栀不一样。
她现在知道了徐云的全部。
她知道他有父亲的地产底子，也知道他自己搞出了WAPI、苍穹引擎、孪生素数证明。她知道他对外是一副理工男的样子，私底下却开宾利、住四合院、包养女人。
这才是真正的富一代。
而且还是这么年轻。
呵呵！
愚蠢的女人，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徐云的含金量。
我的颜值也不差。
你问若彤和顾清辞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而且，还能做到更好。
许清栀走出电视台大门，站在马路边上，呼出一口气。
初冬的风灌过来，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看着马路对面亮着灯的高楼，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王浩查徐云的行踪，两三天就能出结果。等她知道徐云常去的地方，就可以开始制造偶遇了。
她不会像温若彤那样主动挽手臂，也不会像顾清辞那样低头脸红。
她要让徐云自己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