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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死神来了

    第二天一早,姜鸣便带着冯宝宝退了房,从小田原乘上东海道新干线,一路向西,前往京都。

    新干线早在一九六四年便已开通,银白色的车身充满现代气息,跑起来又快又稳。

    姜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村庄,不禁感叹日本在铁路建设上确实有几分本事。

    冯宝宝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她买了一大堆车站便当,从上车便开始吃,等列车驶近京都,桌上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盒。

    到了京都,夫妻俩便开始四处游玩。

    京都毕竟是千年古都,名胜古迹极多。清水寺、金阁寺、银阁寺、伏见稻荷大社,夫妻俩一路逛了过去。

    冯宝宝对寺庙的来历不大关心,倒是对沿街售卖的和果子、烤团子十分感兴趣。

    姜鸣见她喜欢,便索性每样都买上一些。

    白日里,两人游山玩水,与寻常游客并无分别。

    可到了晚上,姜鸣便开始忙另一件事。

    入内景,开盒!

    他来日本之前,便已搜集了大批旧日本军人的资料。

    除了一些臭名昭著的甲级战犯,还有不少参与侵华战争、战后却侥幸逃脱审判的旧军官。

    这些人有的改名换姓,有的早已隐退,还有的摇身一变,成了受人敬重的富商名流。

    不过不管他们藏在哪里,在姜鸣面前,都没有多大分别。

    譬如这晚,姜鸣便找到了一个叫高木宗一郎的老鬼子。

    此人当年曾在华北日军宪兵队担任军官,手上沾过不少中国人的鲜血。

    战后却摇身一变,做起了古董生意,如今在京都经营着一家颇有名气的古美术商店。

    这老家伙平日里喜欢附庸风雅,尤其爱收藏中国古董。家中的瓷器、字画、青铜器便是当年从中国搜刮来的。

    这天晚上,高木宗一郎正在二楼收藏室里欣赏一柄旧军刀。

    那是他当年的佩刀,多年来一直精心保养,刀身光可鉴人。

    高木宗一郎将刀抽出,在灯下仔细端详了一番,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

    “好刀啊……”

    他轻轻抚过刀身,又将军刀搁在桌边的刀架上,准备给自己倒杯清酒。

    谁知就在此时,身旁那座摆放瓷器的木架突然晃动起来。

    “嗯?”

    高木宗一郎转头望去,只见架上一只青花瓷瓶正在缓缓倾斜。

    “八嘎!我的瓷器!”

    这可是他极为珍爱的一件藏品,哪里舍得让它摔碎,连忙放下酒杯,伸手便去扶。

    然而,就在他快要碰到瓷瓶时,脚下的地毯却不知为何卷起了一角。

    高木宗一郎一脚踩上去,顿时失了平衡。

    “啊?!”

    老家伙踉跄着往后退去,伸手想扶住桌沿,偏偏又碰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水洒了一地,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着桌边扑倒。

    而那柄刚刚出鞘的旧军刀,正斜搁在刀架上,锋利的刀尖露在外面。

    “噗嗤!”

    高木宗一郎只觉胸前一凉,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剧痛。

    他低头一看,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军刀,竟已深深刺入胸膛!

    “呃……啊……”

    老家伙双目圆睁,张着嘴想要呼救,鲜血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他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反倒将刀架压得翻倒,整个人连同军刀一起摔在地上。

    那刀锋随着身体倒下又扯开了伤口,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顺着地板缝隙缓缓流淌。

    高木宗一郎双手死死攥着刀柄,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呻吟,便彻底没了动静。

    至于那只险些摔碎的青花瓷瓶,却仍旧好端端地立在架上。

    房间里,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身影正静静望着地上的尸体。

    姜鸣瞥了一眼那柄插在老家伙胸前的军刀。

    随即灵魂替身穿墙而出,直上云霄。

    等佣人发现异常,赶来查看时,只见高木宗一郎倒在血泊之中,胸前插着一柄旧日本军刀,早已气绝身亡。

    “呀啊——!老爷!老爷!”

    佣人吓得尖叫起来,连忙跑出去报警。

    警察赶到以后,仔细勘查了现场。

    倒翻的刀架、打碎的酒杯、洒在地上的清酒,还有那块卷起一角的地毯,无不表明死者生前曾在房间里失去平衡。

    至于那柄军刀,本就是高木宗一郎自己的藏品。收藏室的门窗也没有遭人破坏的痕迹。

    种种迹象看来,竟是老家伙在欣赏军刀时不慎滑倒,恰巧撞上刀尖,酿成了这场惨剧。

    翌日,京都当地报纸上便刊登了一则消息。

    古美术商高木宗一郎,夜间在家中收藏室不慎跌倒,被自己的军刀刺中胸膛,不幸身亡。

    姜鸣看过之后,随手便将报纸丢在一旁。

    “宝宝,今天去奈良看鹿。”

    “要得!”

    两人吃过早饭,便乘车前往奈良。

    奈良公园最出名的,除了东大寺,便是那些随处可见的鹿。

    当地人将鹿视作神的使者,数百年来一直加以保护,以至于这些家伙根本不怕生人,见了游客非但不躲,反倒会主动凑上前来讨吃的。

    只是这些鹿的脾气,似乎不怎么对得起神使的名头。

    姜鸣刚进公园,便瞧见一名年轻游客被四五头鹿围住。

    那人手里拿着一包鹿仙贝,原本还笑嘻嘻地逗弄着它们,谁知其中一头雄鹿见他迟迟不肯喂食,竟一口咬住了他。

    “痛い!痛い!やめて!”

    (疼!疼!快住手!)

    那游客赶忙将手里的饼干递过去,另一头鹿却又从旁边挤了过来,低着脑袋朝他屁股狠狠顶了一下。

    “哎哟!”

    那人被顶得一个踉跄,连忙把剩下的鹿仙贝全撒了出去,抱着屁股落荒而逃。

    附近还有几个倒霉游客,有的衣服被咬住不放,有的遭到鹿群追赶,叫苦不迭。

    偏偏这些家伙抢完吃的,又会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吃草,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鸣看得啧啧称奇。

    “宝宝,你瞧瞧,这分明是一群拦路打劫的。”

    冯宝宝却已经走到旁边的小摊,买了好几包鹿仙贝。

    “我也来喂哈。”

    她拆开纸包,刚取出一片,附近几头鹿便闻着味道围了过来。

    其中一头体格健壮的雄鹿尤其霸道,仗着自己个头大,挤开旁边的同伴,气势汹汹地朝她冲去。

    卖鹿仙贝的老太太见状,赶忙提醒:

    “お嬢さん、危ない!その鹿、気が荒いですよ!”

    (姑娘,小心!那头鹿脾气很凶!)

    谁知那头雄鹿冲到冯宝宝跟前,才刚低下脑袋,动作便猛地一顿。

    冯宝宝正低头拆着纸包,察觉有东西靠近,便看了它一眼。

    那雄鹿顿时收住脚步,原本竖起的耳朵慢慢向后撇去,脖子也缩了起来。

    它在原地站了片刻,竟将脑袋低了下去,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冯宝宝拿起一片鹿仙贝,递到它嘴边。

    “喏,吃噻。”

    雄鹿这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嘴巴,将饼干轻轻叼了过去,连她的手指都没碰着。

    其余几头鹿原本还在互相推挤,见那头雄鹿突然老实下来,也纷纷收敛了脾气,只围在冯宝宝身旁,伸长脖子等着投喂。

    有头小鹿仗着身子灵活,想从旁边钻进来抢食,冯宝宝伸手在它脑门上轻轻一按。

    “莫抢嘛,一个一个来。”

    小鹿立刻停了下来。

    于是,公园里便出现了颇为古怪的一幕。

    别处的游客被鹿追得四处乱跑,冯宝宝身旁却围着七八头鹿,一个个安分得很,既不咬衣服,也不拿脑袋顶人。

    她喂哪头,哪头便伸嘴来吃,没轮到的,也只在旁边等着。

    姜鸣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刚才那个被鹿顶了屁股的年轻游客又走了回来。

    他瞧见冯宝宝被鹿群围着,却丝毫没有遭到袭击,不由瞪大了眼睛。

    “诶?!为什么这些鹿这么老实?!”

    他看了看自己被咬破的衣摆,又从口袋里摸出半片鹿仙贝,试探着朝其中一头鹿递过去。

    恰好便是那头脾气最坏的雄鹿。

    方才还低眉顺眼的家伙一见他手里的饼干,顿时来了精神,抬起脑袋便冲了过去。

    “诶?!等、等等!别过来!”

    那游客吓得转身便跑。

    雄鹿哪里肯放,迈开四蹄便要追赶。

    “喂!”

    冯宝宝叫了一声。

    那雄鹿身子猛地一僵,四蹄一收,乖乖停了下来。

    “莫欺负别个噻。”

    雄鹿回过头来,瞧了她一眼,竟真的垂下脑袋,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卖鹿仙贝的老太太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她在这里卖了几十年的鹿仙贝,见过的游客不知凡几,可还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些鹿管得如此服帖。

    “すごい……まるで鹿の神様みたい……”

    (好厉害……简直像鹿神一样……)

    冯宝宝将剩下的鹿仙贝分给面前的鹿群。等最后一片喂完,她摊开双手,示意已经没了。

    那几头鹿果然没有继续纠缠,反倒齐齐低下脑袋,朝她跪下。

    冯宝宝见它们这般懂事,颇为满意。

    “要得,乖得很嘛。”

    说罢,拍了拍手,转身便走。

    那头雄鹿还依依不舍地跟了几步,直到冯宝宝回头瞧了它一眼,才乖乖停下。

    夫妻俩说说笑笑,沿着公园的小路继续向东大寺走去。

    直到两人走远,那头雄鹿才重新昂起脑袋,转身盯上了旁边一个刚买到鹿仙贝的游客。

    “呀啊!别顶我!别顶我啊!”

    公园里,很快又响起了熟悉的惊叫声。

    在奈良玩了两日,两人又乘车去了大阪。

    大阪与京都又是另一番景象。

    尤其是道顿堀一带,沿街店铺林立,各式招牌争奇斗艳,白天已是热闹非凡,到了晚上,更是灯火通明。

    冯宝宝这回算是来了兴致。

    大阪烧、章鱼烧、串炸、乌冬面,凡是没尝过的,她都要买来试试。姜鸣陪着她从街头吃到街尾,又去心斋桥逛了一圈,买了不少当地的土产。

    到了晚上,夫妻俩找了家高级酒店住下。

    冯宝宝洗过澡,换上睡衣,便照例坐在电视机前看起节目。

    姜鸣则取出了那本随身携带的名单。

    藤本正雄。

    此人年轻时曾在侵华日军军需部门任职,负责征集粮食和物资,还参与过强征中国劳工的勾当。

    战争结束以后,靠着当年搜刮来的财物做起了运输生意,如今在大阪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会社。

    姜鸣望着这个名字,便将名单放在膝前,盘腿坐定。

    “宝宝,我出去一趟。”

    冯宝宝连头都没回。

    “要得,早点回来噻。”

    姜鸣闭上眼睛,轻车熟路地进入内景。

    不多时,随着一团金色光球破碎,大阪港附近的一座仓库,便已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这天夜里,藤本正雄正在自家的仓库里巡视。

    他虽已年过六旬,身子骨却硬朗,每日都要亲自查看货物,生怕手下人偷懒。

    “明天那批货,一定要准时送到!听明白没有?”

    “嗨!社长!”

    几个工人连忙鞠躬。

    藤本正雄训斥了几句,便挥手打发他们离开,自己则拿着账本,继续在仓库里转悠。

    货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几处吊装设备还悬着尚未卸完的货物。

    这时,一辆停在角落里的运货小车突然滑了出来。

    “咣当!”

    小车撞翻了旁边堆放的木箱,吓得藤本正雄猛地转过头来。

    “八嘎!谁把车停在这里的?!”

    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正准备查看损失,头顶却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藤本正雄下意识抬头。

    只见上方一只装满货物的巨大木箱,竟正摇摇欲坠。

    “什、什么?!”

    下一刻,便听得一声巨响!

    “轰隆!”

    木箱轰然坠落,连带着旁边的货架一起倒塌。

    藤本正雄连逃跑都来不及,便被沉重的货物迎头砸中,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倒塌的木箱之下。

    等值班工人闻声赶来,仓库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众人七手八脚地搬开货物,好不容易将藤本正雄拖出来,却见他浑身骨骼多处折断,脑袋也被砸得变了形,早已气绝身亡。

    大阪警方接到报案,赶来勘查以后,初步判断是仓库里的吊装设备出了故障,导致货物坠落,酿成了一场惨剧。

    而此时的姜鸣,早已回到了酒店。

    他睁开眼睛,见冯宝宝还在看电视,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宝宝,今晚还学日语不?”

    冯宝宝瞧了他一眼。

    “你昨天才学过噻。”

    “温故而知新嘛,学外语最要紧的就是勤加练习。”

    冯宝宝见他那副笑容,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熟练地从手腕上取下发绳,将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

    姜鸣却伸手拦住了她,涎着脸笑道:

    “等等,宝宝,今天我要双马尾!”

    冯宝宝瞧了他一眼,只将手里的发绳递了过去。

    “那你来。”

    “好嘞!”

    姜鸣兴致勃勃地替冯宝宝梳起了头发,将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分成两束,在脑袋两侧高高扎起。

    随后又仔细调整了一番,直到两边高低一致,这才满意地放下梳子。

    冯宝宝对着镜子晃了晃脑袋,两条马尾跟着轻轻摆动。

    不多时,房间里的电视机仍在播放着日本电视剧,而电视机外,却也响起了一阵故意拿腔拿调的声音。

    先是一道不怀好意的男声:

    “奥さん、旦那さんが仕事をクビになってもいいんですか?”

    (夫人,您也不想让您的丈夫丢掉工作吧?)

    随后便传来一道故作不屑的女声。

    “はぁ? ざぁこ、ざぁこ! そんなことで私を脅せると思ってるの?”

    (哈啊?杂鱼,杂鱼!你以为凭这种事情就能威胁我吗?)

    “じゃあ、お願いです! 少しだけ付き合ってください!”

    (那就拜托您了!请稍微陪我一会儿吧!)

    “ふん! べ、別にあんたのためじゃないんだからね!”

    (哼!才、才不是为了你呢!)

    那男声又连连央求了几句,女声终于带着几分傲娇与得意,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ふん、ばーか! そんなにお願いするなら、少しだけ付き合ってあげてもいいわよ!”

    (哼,笨蛋!你都这么求我了,稍微陪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冯老师,今天这课,我可得好好上!”

    “ざぁこ! 調子に乗らないでよね!”

    (杂鱼!少得意忘形了!)

    窗外夜色渐深,大阪街头依旧灯火通明。

    电视机里的男女演员正用日语争论不休,电视机外也不时传来几句日语,只是那道原本趾高气扬的女声,渐渐失了先前的气势,变得断断续续。

    而姜鸣这位学生,对今晚的课程却是格外投入,直到夜深,仍旧舍不得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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