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鸣伸出右手,掌心金光涌动,化作数道金线,将那团光球牢牢缠住。
随着他五指缓缓收拢,金线越收越紧,光球表面顿时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咔嚓!”
光球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一幅景象随之浮现在姜鸣眼前。
东京,涩谷,NHK放送中心。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楼门前,几名工作人员正陪着贺屋兴宣往外走。
姜鸣将周围景象记在心中,嘴角微微一扬。
“找到你了,老东西。”
心念一动,他便退出了内景。
再睁眼时,眼前仍是旅馆的榻榻米,冯宝宝正坐在一旁,见他醒来,便问道:
“找到没得?”
“找到了。”姜鸣道,“宝宝,再替我护会儿法,我出去一趟。”
“要得。”
姜鸣重新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灵魂替身之中。
当年在龙虎山做客时,老天师曾给他讲过紫阳真人张伯端神游扬州、折取琼花的典故。
传说张伯端曾与一名禅僧相约入定神游,二人顷刻之间远赴扬州,各折一朵琼花作为凭证。待神魂归窍,那禅僧两手空空,张伯端却真从袖中取出了一朵琼花。
其中差别,便在于阴神与阳神。
寻常阴神虽能离体神游,却难以干涉实物;而性命双修有成的阳神,则能聚则成形,散则成炁,神通远非阴神可比。
姜鸣的灵魂替身虽不是真正的道门阳神,却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他的性命修为比起当年,更是天壤之别,替身神游之速也早已到了惊人的地步。
随着姜鸣心念一动,一道无形身影便从旅馆中飞出,直冲云霄。
箱根群山在脚下飞速倒退,灵魂替身一路向东北疾驰,所过之处,山川河流、城镇道路尽皆一掠而过。
不过片刻工夫,东京那片灯火璀璨的城区便已出现在眼前。
姜鸣辨明方向,径直朝涩谷飞去。
待他来到NHK放送中心上空,正巧看见贺屋兴宣坐进那辆黑色轿车。
秘书替他关上车门,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司机发动汽车,缓缓驶出电视台。
“倒是赶得巧。”
姜鸣居高临下,跟着轿车一路前行。
此时天色已晚,东京街头却依旧车来车往。
跟了几条街,姜鸣瞧见前方有一处正在施工的地段,沿街立着混凝土围墙,不时有运送建材的车辆经过。
其中一辆满载建材的大货车,正朝着前方路口驶去。
而贺屋兴宣乘坐的黑色轿车,恰好也将经过那里。
姜鸣心中已有计较。
灵魂替身疾掠而下,穿过货车车厢,来到驾驶室内。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日本汉子,嘴里叼着香烟,正专心开车,浑然不知身旁已多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姜鸣伸指在他后颈轻轻一点。
那司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身子软软歪倒在座椅上。
灵魂替身随即接管货车,一手把住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轰——!”
发动机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满载建材的大货车猛地加速,庞大的车身向前疾冲,直奔那辆黑色轿车而去!
轿车司机刚刚驶过路口,眼角余光便瞥见一辆大货车正从侧后方冲来。
那货车速度极快,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纳、纳尼?!”
司机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转动方向盘。
“贺屋先生!小心——!”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条街道!
大货车的车头狠狠撞上黑色轿车的右后侧,巨大的冲击力将轿车撞得横移出去,轮胎在地面拖出几道漆黑的痕迹,随即重重抵上路旁的混凝土围墙。
然而,货车仍然不停止,发动机疯狂嘶吼,庞大的车头死死顶着轿车,继续向前推进。
“嘎吱——咔嚓!”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
黑色轿车被夹在货车与混凝土墙之间,右侧车门率先凹陷,车窗玻璃应声炸裂,紧接着整个后排车厢都开始向内塌缩。
车身钢板一层层挤压变形,车顶也跟着向下弯折,车内座椅被巨力推得歪斜扭曲。
坐在右后座的贺屋兴宣首当其冲,撞击发生的瞬间,他便被狠狠甩向车门,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变形的车门与座椅已从两面挤压过来。
“呃啊——!”
贺屋兴宣只来得及惨叫半声,胸口便被压得凹陷下去,数根肋骨当场折断,双腿也被扭曲的车身死死卡住。
他张大嘴巴,鲜血混着唾沫从嘴角涌出,双手本能地向前乱抓,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
可那辆货车仍在顶着轿车向前!
“咔嚓!咔嚓!”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骨裂声,后排空间被越挤越小。
贺屋兴宣的胸腹几乎被压扁,脊背抵着变形的座椅,脑袋被迫歪向一侧。额头撞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将白发也染红了一片。
那张方才还在电视镜头前侃侃而谈的脸,此刻早已扭曲变形,嘴巴大张着,露出几颗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珠布满血丝,满是惊恐。
谁能想到,堂堂前大藏大臣、前法务大臣,曾在日本政坛呼风唤雨的人物,竟会在回家的路上遭逢这等横祸?
贺屋兴宣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咯咯声,嘴角又涌出一股鲜血。
随后,他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可货车仍旧没有停下!
油门始终被死死踩在底下,发动机持续轰鸣,庞大的车头紧紧抵着那辆已经不成形状的轿车。
随着车身进一步塌陷,黑色轿车终于被挤得几乎成了一团废铁。
直到再也无法向前推进,货车的驱动轮才开始在地面空转,轮胎与路面剧烈摩擦,冒起阵阵焦烟。
“呀啊啊——!”
“出车祸了!”
“快报警!快叫救护车!”
街上的行人早已被这场惨烈的车祸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惊叫着逃开,有人呆立当场,也有几个胆大的路人赶忙跑来救人。
然而,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早已被挤得不成模样,车门与车身绞在一起,哪里还能打开?
一名路人壮着胆子,透过破碎的车窗朝里面望了一眼。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被死死夹在变形的车厢里,胸腹已经不成人形,衣服上尽是鲜血,脑袋歪在一旁,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噫——!”
那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死、死人了!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高空之上,姜鸣的灵魂替身静静俯视着这一切。
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平息。
姜鸣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被挤成废铁的黑色轿车,随即转身腾空,朝箱根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温泉旅馆的房间里。
姜鸣缓缓睁开眼睛。
冯宝宝仍坐在旁边,见他醒来,便问道:
“咋样,弄完了?”
“嗯,弄完了。”姜鸣伸了个懒腰,“贺屋兴宣已经死了。”
冯宝宝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点心。
“哦,那继续看电视噻。”
姜鸣嘿嘿一笑,伸手揽住冯宝宝的腰。
“看电视不急。今天除了个祸害,怎么也得庆祝一下。”
冯宝宝问道:“咋个庆祝?”
“我想学外语。”
冯宝宝瞧着他那副笑容,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她熟练地从手腕上取下发绳,将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三两下扎成一条高高的马尾。
“要得,今天教你日语。”
“冯老师,请多多指教!”
片刻之后,电视机里,NHK的男播音员正用标准的东京腔播报新闻。
“続いて、今日の国内ニュースをお伝えします……”
(接下来,为您播报今天的国内新闻……)
电视机外,同样响起日语。
“あっ……ちょっと、待って…”
(啊……等一下…)
“どうしたんですか、先生??”
(怎么了,老师??)
“もう……ばか……”
(真是的……笨蛋……)
电视里的男播音员语调沉稳,字正腔圆,新闻一条接着一条。
电视机外的日语却时断时续,声调也渐渐有了起伏。
窗外夜色正浓,庭院里的竹筒添水已满,啪嗒一声敲在石头上。
屋里的彩色电视机始终亮着,尽职尽责地播放着日语节目。
只是姜鸣显然更喜欢听电视机外的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