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羽田机场。
六月的东京,正值初夏。
航站楼内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时响起清脆的日语播报声。
姜鸣拉着行李箱,牵着冯宝宝,随着人流走进入境大厅。
“东京好热啊!”
冯宝宝看了看四周。
“热吗?我啷个没感觉到?”
“啊,我内心感觉到了。”
姜鸣望着落地窗外的膏药旗,目光微微闪动。
他今日穿着一件米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下身搭配浅灰色休闲长裤,脚踩一双棕色皮鞋,打扮得颇为清爽。
冯宝宝则与平日大不相同。
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衬衣,领口翻着小巧的白色圆领,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百褶裙,裙摆垂至膝上,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
脚上穿着白色短袜和浅色帆布鞋,肩头斜挎着一只米色小包。
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一条淡黄色丝带半束在脑后,余下的发丝自然披落肩头。
手里还拎着一顶编织精巧的草帽,帽檐上缀着浅蓝色蝴蝶结。
整个人看上去清新俏皮,颇有几分青春少女的活泼气息。
这一身自然是姜鸣精心搭配的。
出发之前,他特意带着冯宝宝逛了好几家服装店,亲自挑选衣裙鞋袜,连头发上的丝带也没放过。
冯宝宝倒是随他折腾,反正穿什么都一样。
只是姜鸣觉得好看,她便穿上了。
如今两人并肩走在机场大厅里,男的俊朗,女的清丽,倒像是一对刚刚新婚出国度蜜月的小夫妻。
排了约莫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二人。
姜鸣将两本护照递进窗口。
负责审查的是一名年轻的女职员,接过证件,照例核对姓名、照片。
出生日期上写着1950年,也就是昭和二十五年。
女职员对照着照片瞧了瞧,倒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两位是来日本观光的吗?”
姜鸣面带微笑,日语他倒也不是完全不会。
前世看了些日本爱情动作片,总归学会过几句。
可惜这些词汇,在入境审查时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便将冯宝宝往前让了让,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是的,我们来旅游。”
冯宝宝答得十分流利。
“诶!这样啊。请问准备停留多久呢?”
“一个月。”
“住宿地址是?”
冯宝宝递上酒店预订单。
女职员核对完毕,在护照上盖了章。
“好的,手续已经办妥!欢迎来到日本!”
姜鸣操着一口蹩脚日语道:
“阿里嘎多!”
出了入境大厅,冯宝宝问道:
“姜鸣,你不是说你会日语嗦?”
“会啊。”
“那你刚才咋个不说?”
“……”
姜鸣干咳一声。
“我会的那几句,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
“为啥子?”
“少儿不宜。”
冯宝宝想了想。
“哦,你是不是在我们睡觉的时候让我说过,还说我说得没感情?”
“嘘!”
姜鸣赶忙捂住她的嘴。
“秘密,姐姐!这种事情回酒店再讨论!”
冯宝宝眨了眨眼。
“哦。”
姜鸣松开手,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穿过海关,来到接机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接机的人,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手里举着块纸牌,上面写着两个汉字。
姜鸣。
姜鸣见状,朝他挥了挥手。
那年轻人立刻迎了过来。
“姜生,你好呀!我叫梁志文,叫我阿文就得啦!”
(姜先生,您好!我叫梁志文,叫我阿文就行了!)
“你好,阿文。”
姜鸣与他握了握手。
“你会说粤语?”
“识啊!我阿爸阿妈都系广东人,不过我喺日本出世,从细喺东京长大。”
(会啊!我父母都是广东人,不过我在日本出生,从小在东京长大。)
梁志文接过行李箱,又道:
“我而家读紧大学,平时帮旅行社做下兼职,赚啲学费。你哋喺东京有咩想去嘅地方,尽管同我讲!”
(我现在正在读大学,平时帮旅行社做些兼职,赚点学费。你们在东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姜鸣点了点头。
“那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唔使客气!两位呢边请!”
(不用客气!两位这边请!)
三人来到机场停车场。
梁志文领着他们走到一辆白色丰田可乐娜轿车旁,打开后备箱,将行李放了进去。
姜鸣替冯宝宝拉开车门,待她坐稳,自己才跟着上车。
汽车驶出羽田机场,朝东京市区开去。
沿途楼宇林立,街道宽阔,大小汽车往来不绝,路旁随处可见醒目的日文广告牌。
梁志文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
“姜先生,您订的是虎之门的大仓饭店。那可是东京有名的高级酒店,好多外国贵宾来日本都住那里。”
姜鸣靠在椅背上。
“酒店不急,阿文,你先给我介绍介绍,东京有什么好吃的。”
“那可多了!银座的寿司、浅草的天妇罗,还有上野那边的鳗鱼饭……”
冯宝宝听得十分认真。
“这些都吃得到嗦?”
“姜太太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带你们去。”
“哦,那都要吃。”
梁志文瞧了一眼后视镜。
“全部?”
“嗯。”
姜鸣接道:
“你不用替我们省钱,只管找味道好的。”
“好嘞!”
汽车继续前行。
谁知进了市区没多久,前方车辆渐渐慢了下来。
几辆汽车堵在路口,喇叭声响成一片。
梁志文踩下刹车。
“咦?前面搞乜鬼?”
(咦?前面搞什么鬼?)
只见街道前方聚着数十人,手持旗帜和标语,路旁还停着两辆装有大喇叭的黑色宣传车。
一名穿着黑色学生制服的青年站在车上,手握话筒,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诸君!绝不能向中国屈服!”
“尖阁诸岛是日本固有的领土!”
“政府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呼喊。
“反对!”
“绝对反对!”
几个年轻人挥舞着旗帜,还有人举着写有反华夏口号的木牌。
路边站着几名警察,正忙着维持秩序。
姜鸣隔着车窗看了半晌。
“阿文,前面这帮人在闹什么?”
梁志文看清那些旗帜,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姜先生,呢班系日本右翼嚟嘅。”
(姜先生,这帮是日本右翼分子。)
梁志文解释道:
“今年五月,冲绳才正式交还日本,这些右翼团体便一直围着钓鱼岛的事情闹。”
“前阵子他们还跑去中国贸易机构附近抗议,举着旗子到处喊口号。”
“如今日本国内又有人主张改善同北京的关系,他们自然更加不乐意了。”
姜鸣问道:
“他们反对中日建交?”
“对。”
梁志文指了指前方的宣传车。
“您看那辆车,上面写的便是反对向中国妥协。”
“这些人三天两头出来闹,有时是学生,有时是那些老右翼。警察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话音未落,前方又响起一阵喇叭声。
那名站在宣传车上的青年,正挥舞着拳头,朝围观人群高喊:
“喂!难道大家都忘记了吗?日本的尊严究竟在哪里!”
“绝不能让政府随随便便低头啊!”
姜鸣望着那群人,嘴角微微一扯。
“刚来就有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