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沉入海平线,晚霞映得半边天际通红。
远处岛屿起伏,岸上楼宇隐约可见。
一艘渔船缓缓驶入航道。
不远处,一艘水警巡逻艇迎面而来。
船上一名年轻水警瞧见渔船,拿起扩音喇叭正要喊话,却被身旁的老警员一把按住。
“喂!衰仔,做乜嘢?”
(喂!臭小子,干什么?)
“阿Sir,例行检查啫。”
(长官,例行检查而已。)
“查乜鬼啊!收埋佢!”
(查什么查!赶紧收起来!)
年轻水警一愣。
“长官,点解啊?”
(长官,为什么啊?)
老警员朝那艘渔船努了努嘴。
“后生仔,教你个乖。你知唔知嗰只系边个嘅船?”(年轻人,教你个乖。你知不知道那是谁的船?)
“边个啊?”(谁的啊?)
“姜家嘅!三一集团嗰个姜家!”(姜家的!三一集团那个姜家!)
年轻水警顿时一惊。
“姜家?就系嗰个姜生?”(姜家?就是那个姜先生?)
“唔通仲有第二个?”(难道还有第二个?)
老警员翻了个白眼。
“姜生最钟意带老婆出海钓鱼,你傻乎乎冲过去做乜?嫌自己太得闲啊?”(姜先生最喜欢带老婆出海钓鱼,你傻乎乎冲过去干什么?嫌自己太闲了?)
年轻水警连忙放下喇叭。
“明白,明白!”
老警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醒目啲啦,后生仔。做差人唔系净系识得吹哨子,仲要识人。”(机灵点吧,年轻人。做警察不是光会吹哨子,还得懂得看人。)
说话间,两船已交错而过。
不多时,渔船驶入港湾,在码头缓缓停靠。
姜鸣牵着冯宝宝下了船,码头上早有汽车等候。
司机见二人上岸,连忙迎了过来。
“姜生,太太。”
姜鸣点了点头,便带着冯宝宝上了车。
汽车驶出码头,沿着街道一路前行。
今年红磡海底隧道正式通车,九龙与港岛之间终于有了陆路通道,往来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汽车穿过隧道,又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不多时,便回到了半山别墅。
车子刚在门前停稳,屋内便有人迎了出来。
“爸爸!妈妈!”
姜贝贝快步跑下台阶,这些年来,姜贝贝出落得愈发清丽,眉目间却始终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平日里在集团,她总是神情平静,很少流露出多少情绪。
一众经理私底下都说,这位年轻的姜总虽然年纪不大,性子却比谁都沉稳,尤其那双眼睛,静静看过来时,竟叫人有些摸不透心思。
可此刻见到父母,她脸上却露出一抹笑意,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姜鸣哈哈一笑,张开双臂。
“哎哟,咱们家姜总亲自出来迎接,真是受宠若惊啊!”
姜贝贝走上前来,轻轻抱住了他。
“爸爸。”
冯宝宝在旁边伸出双手。
“贝贝,还有我噻。”
姜贝贝松开姜鸣,又转身抱住了冯宝宝。
“妈妈。”
冯宝宝拍了拍她的背。
“乖。”
姜鸣站在一旁,瞧着母女二人,嘴角不觉扬了起来。
姜鸣与冯宝宝容颜多年未改,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而姜贝贝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三人站在一起,哪里像是一家三口?倒更像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妹妹。
他伸手揽过母女二人,笑道:
“好了好了,进屋再说。”
这时,屋内又走出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
她容貌秀丽,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举止干练。
见姜鸣一家三口站在门前,她便含笑迎了上来。
“先生,太太,欢迎回家。”
姜鸣点了点头道:
“阿梅,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贝贝了。”
刘梅微微欠身。
“应该的,先生。”
刘梅来到姜家,已有好几个年头了。
原先在姜家帮佣的是兰姐,自打姜鸣一家住进半山别墅,便一直照料着家中起居,一晃已有十余年。
她做事勤恳,为人本分,姜鸣一家也早已将她当作自己人看待。
可惜人有旦夕祸福。
几年前,兰姐忽然生了场病。
起初只当是年纪大了,谁知后来竟一日重似一日。
姜鸣特意请来几位名医诊治,花钱买药更是不在话下。
然而折腾了许久,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而因为时局的原因,王子仲过不来。
兰姐自知身体不成了,便向姜鸣提出辞工,想回乡下度过余生。
她年轻时便梳起头发,做了自梳女,终身未嫁,膝下自然也无儿无女。
在香江待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心里惦记的却还是故乡。
按她自己的话说,落叶总要归根,便是死,也想死在家乡。
姜鸣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便给她备了一笔丰厚的养老钱,又派人送她回乡。
谁知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兰姐病逝的消息。
姜鸣闻讯,心中颇为感慨,还特意叫人送去一笔帛金,替她料理后事。
也正是在那之后,刘梅找上了门。
她带着一封兰姐留下的推荐信,自称是兰姐的远房表妹。
据她所说,兰姐一生无儿无女,亲眷凋零,平日还有些往来的,也只剩下她这个远房亲戚。
兰姐临走之前,放心不下姜家的事情,便写了这封信,托她过来接替自己的差事。
姜鸣看过信,又见刘梅言谈得体,做事也颇为利落,便将她留了下来。
如今几年过去,刘梅早已熟悉姜家的大小事务,家中上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姜贝贝对她也颇为信任。
姜鸣一手牵着冯宝宝,一手揽着姜贝贝,笑呵呵地往屋里走去。
刘梅跟在后头,轻轻带上了大门。